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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归化白玉村(第四)

梁半海一听张国栋的话,马上推辞,说:“张把头,这万万不可啊!虽然一杆挂两旗有这个规矩,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位把头会自降身份、低人一等,这……”

“小老大,我献的不是渔村,是对海神娘娘的信仰!”

“信仰?”

“你把渔村带富之后,那些为了樱桃树放弃信仰的人虽然会回来,但他们回来的初衷又是什么呢?是为了钱!没钱了还会走,所以这些人不配回来!这些人不配回来,怎么振兴渔村呢?那就得让懂得坚守信仰的人迁居到这里!可是,在这个张口闭口就谈钱的时代,除了你们海洋岛,哪里还有懂得坚守信仰的人啊?小老大,收了白玉村,迁来海洋岛移民,给我们的信仰在这浮躁的大陆上留下一片净土吧!”

老爷子的话语重心长,梁半海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不过这收编的事儿他还做不了主,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打电话把事情告诉海富,让他跟全体海洋岛的居民商议是否要了这块殖民地。

接到电话后,海富也被梁半海一到旅顺就收了一面红旗的事情吓了一跳,连夜要求海洋岛各户当家人返回海岛开会,把事儿一说,海洋岛的人又是山呼万岁,一个个都认为小老大收到红旗是一件天大的功劳,至于这个村子是不是荒村、还有几户人家,这帮人一点都不在乎。

一周后,海洋岛大队人马在海富和程浪花的率领下,携夫人包船来到旅顺,张国栋带着他的两位“全体渔民”向海富献出红旗,之后海富和梁半海一起登上房顶,将黄旗红旗绑在一个旗杆上,荒废的村落瞬间发出了海洋岛那独具特色的鸡血欢呼。

挂完旗后,爷俩从房顶下来,海富问那张正汉和谢文英:“怎么样,跟着鱼老大捡钱的感觉,和投奔鱼老大当工人的感觉,哪个好啊?”

张正汉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当然是跟着鱼老大捡钱过瘾了……我们这才一个礼拜的功夫,二十四小时连轴赚着做鱼汤都来不及了!现在我们的鱼汤不但往旅顺的医院里卖,大连靠近旅顺的几所医院也开始卖了!我们这一周快赚十万块钱了!我现在每天三点钟起床,第一件事儿就是给海神娘娘像磕头,希望她宽恕我当年的无知!”

海富看到小老大给张正汉这个刑满释放人员带来的改变,心里甚是高兴,转头叫来梁半海,道:“半海啊!这次我们决定把咱岛上那些嫁了外地女婿的人家,全部迁居到这片地方来,一共是二十五户,以后这些人就归你和张把头管了!为了保住这个渔村的建制,我昨天给省里的领导打电话谈了一下,但是……人家暗示我要想保持建制、暂停正在搞着的合村并点,咱们得拿出投资才行!”

“多少投资啊?”

“嘿嘿,怎么不得五百万以上的项目啊?”

“五百万……不多啊!”

“五百万对于海洋集团来说还真是不多,但是对于你收来的白玉村来说……别以为读书完了就算完了,你现在的实际学习才刚刚开始,我还得接着折磨你!这五百万的投资,海洋集团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出,而且还要你自己成立一个分公司,把这些我们看不上眼的女儿和女婿的工资也给承担了!我让你来开饭店,你来给我收地盘,自己收来的东西就给我自己保住它!开饭店、保白玉村,你现在两项任务啦!对了,现在政府给咱们三个月的时间研究怎么投资,三个月之后,你要拿不出五百万投进来,挂上的旗子就要摘掉啦!”

这不是在折磨人么?鱼汤再赚钱,三个月怎么可能赚出来五百万的资本?拿什么养活那二十户人家啊?

所有人都对海富的这个说法有些不解,尤其是海萍,一听完这话就气得直跺脚,抻着脖子跟他爹理论道:“爹!你什么意思啊!你折腾他十六年,你还折腾啊!”

海富哼了一声,笑道:“怎么?折腾他不行啊?海洋岛哪户人家一个季度的分红都能拿到一二百万,他要是连五百万都赚不到、二十来户人家都养不活,谁还会认他这个鱼老大啊?”

“你……你给不给钱?”

“干嘛?你要抢劫老子啊?一分不给!本来我还想给他点注册金、帮他承担一个月工资的,但你这么一瞪眼啊……嘿嘿,一分也不给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啊?大海上,你爹我怕过谁啊?”

“你……你说准了?”

“说准了!就不给!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海萍气得脸红脖子粗,攥着拳头踱步到程浪花身边,道:“娘!张正汉和谢文英两口子以前在白玉村开窑子,据说我爹来这里找乐子,点女人不论个儿,要论炕!还说他要一炕娘们躺满了才能睡得着觉!来!我带你看看这一炕能躺多少个去!”

程浪花摇头一笑,看看海富,回道:“不用看了!一炕十一个,加他十二个!”

“你……你知道?”

“那是你姥爷教的!我不但知道,我还找过我娘告过状,结果我娘告诉我,找她也没用,因为我爹那也是我爷爷教的,她让我有本事去我爷爷坟头告状,把鞭子爷哭醒了我还能海洋岛立下大功一件呢……要不,我带你回去哭哭,看看能不能把四代鱼老大给哭到一块带着大家伙捡钱?”

海富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老实人,一船人出海靠岸,大家都出去找,但就他一个人怕回家被新婚的程浪花揍而不去,结果就成了全船水手的眼中钉、肉中刺,搞得大家想去胡作非为也不好意思。程风看女婿这样,于是就把这论炕点娘们的绝活传授给他,从那以后,海富每次一带头,大家伙就齐夸小老大能跟人民群众站到一起——海上的爷们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所以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不信你就随便找个一年以上的海员问问,他要是没出去玩过,我可以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程浪花一说完,跟海富光顾过这里的老爷子们是哈哈大笑,一点都不避讳身边的老太婆,海富得意洋洋看看海萍,颤着脚道:“告我状是吧?行!今天中午我们这么多人的饭钱也让分公司给报销了!我让你们一夜回到解放前,我看你以后还告不告状!老伙计们!一会儿他们赚多钱咱们吃多少钱,吃不完咱就在这买樱桃带回去吃,我们得让这个小老大知道,什么叫做创业的艰难!”

真是比德国人还德国人,比RB人还RB人,能从你手里毕业的人,可能不是人中龙凤么?

面对海富的存心刁难,梁半海早就习以为常,回市区吃饭的时候,大家伙虽然都不好意思吃,但他却是主动叫菜,而且临行前,大家伙偷着给他塞钱他还不要,气得海萍是真想一脚把他踹回到海里去。

第二天中午,海洋岛中青两代不孝闺女和插门姑爷拖家带口来到白玉村,一看到这满村的残垣断壁,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被老顽固们流放了。没有改变的思想的女儿咒骂父母的心狠,改变思想的女儿流泪后悔当初不听劝说,从不被岳父和岳母当人看的外来女婿们更是群情激奋,有骨气的要带着老婆孩子回家过,没骨气的捣鼓自己当初就不该有攀龙附凤的想法,白玉村虽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但是……全是吵架声啊!

和这帮人完全不同的是,那几个想嫁给鱼老大的小丫头,这时候却都在加倍努力做着鱼汤生意,争取帮着她们越来越迷恋的小老大把五百万赚够,给自己成为老大夫人增加点分数——你看看!同样是大小姐出身,传统信仰和现代思想,能给人带来什么样的不同,站在院子里就一目了然了。

看着大家吵架,梁半海和张把头居然弄个小茶桌在院里喝起了茶水,张把头就像是听戏曲一样享受着这久违的喧嚣,眯着眼、垫着腿,道:“有人真好!就算这帮人是来吵架的,也比我一个人守着村子热闹啊!小老大啊,这些人怎么回事儿啊?”

“全都是不顾父母反对,标榜思想解放,嫁给外来工人的!我们海洋岛讲究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即便是倒插门的女婿,姑娘只要结婚,娘家也不会在婚后再给他们一分钱,顶多就是给女婿安排个工作、提供个房子!可是这些人不理解我们的规矩,女儿们因为婚后的日子比不过那些嫁了本岛丈夫的玩伴而跟父母结怨,这些本来就是奔着攀龙附凤而来的女婿们,更是因为想法破灭而把丈母娘和老丈人当成了仇人,现在看到这白玉村的现状,矛盾终于是爆发,本性终于是显露咯!”

“看来海富老大把这些人交给咱们,是想让咱们扭转他们的思想,让他们学学怎么当海边的男人啊!”

“错!这是想让我们海洋岛的女人看清楚什么叫爱情、什么叫男人,让她们重新做回海洋岛的渔家女人,给下一代的海洋岛女孩敲响警钟!新思想越来越普及,放弃信仰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个不愿意嫁我而私奔的……重症要用猛药,这是要牺牲一批人来教育更多的人啦!”

梁半海的头都被他们吵疼了,那海上爷们的野性也随之而来,起身将喝茶的碗摔在地上,大喝一声“别吵了”,震住大家伙后,他开始背着手训话,道:“各位姑姑,各位姐姐们!现在知道你们当初不顾家人反对,追求的爱情是什么东西了么?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们的父母当年宁可把你们吊起来打,也不愿意让你们嫁给这帮外来工人了吧?我告诉你们!你们结婚之前信奉的所谓爱情,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爱情,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俩人在生活中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富贵的时候不离不弃,贫贱的时候患难与共!就像是我们海洋岛的祖先、你们的父母、祖父母们一样,贫穷的时候男人会出海玩命挣钱养活女人和孩子,女人会在家里遵守妇道守着远航归来的汉子,即便现在大富大贵,但你们见过甩掉原配妻子、或是嫌弃原配妻子的海洋岛男人么?海富爷在外睡娘们儿都是论炕算的,我奶奶不一样是被他给宠上了天么?拿出点海洋岛人的气势行不行?别吵!直接告诉他们,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不愿意留下来的就滚,哪怕以后改嫁本岛死了老婆的海上爷们,也比嫁给这些不想吃苦、只想享福的天生贱种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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