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白胜吼出最后一句话后,有些百姓的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这些先一步出门的百姓,多是那些单身光棍,街痞流氓,不愿意再继续过这些日子。
因此这些人一出门,都骂道:“反了,反了他的,俺也不种地了。”
后一步出门的,则是那些平时被士族逼迫得惨的,想像一下未来的日子还会更惨,不由得都牙齿一咬,推门而出。
这些出门说的话,大都是:“为了妻儿老小,咱们也走罢,只是不知道义军是否接受老人孩子?”
白胜道:“俺们是义军,都是为了百姓过上好日子,只要是百姓,咱们都欢迎。”
见百姓扶老携幼都出门,要跟随张天等人而去,这些士族老爷终于着急了。
若是人都走了,自己家里那几万亩地,谁来种?
于是这些士族连忙派遣家丁将这些人拦住,不许他们离开。
白胜见此喝道:“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想要造反么?”
“…”士族老爷心道:“到底是谁要造反啊?”
但他们自然不敢这么对白胜说,只是连忙向百姓宣传道:“他们是骗你们的,你们莫要上当…”
白胜喝道:“谁是骗人的?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俺这些父老乡亲么?”
这时白胜进城的人也发挥了作用。
只见这些人相继出来扶老携幼,并劝道:“俺们是义军,骗你们这些老人小孩干什么,那厮说话太不像样了。”
又有人道:“平时这些人高高在上,现在见你们离开,怕没人给他们种地,因此才这么说。”
还有人道:“往常这些人都把咱们当牛马使唤,现在见咱们要离开了,这些人才终于知道怕了,哈哈哈,真实解气。”
因为白胜身边这些人往常正是做宣传与组织百姓的人,此时自然轻车熟路,说的话都是百姓们最爱听的。
于是不一会儿,这些话靠着大家口口相传,传遍百姓耳中。
百姓一听此,别提多解爽了,心里也更加坚定要跟义军走的决心。
就连那些有些拿不定主意的,见那些地主阻拦,也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所谓买贵不买跌,若是大老爷们对他们不屑一顾,说不定他们还舍不得离开。
但如今见自己身价涨了,自然不愿意再老实的听人使唤。
于是大队小队的人,不断收拾东西,打开房门,想要和白胜等人离开。
但那些士族的家丁都是些忠实的鹰犬,由于主人的吩咐,愣是将百姓围住,不放一人离开。
而百姓平时老实惯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反抗。
白胜见此,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我说的话不管用,我去告诉咱家大圣爷爷去。”
说罢,白胜从台子上跳下来,径直往城外走去。
这时县令出现,正见到气冲冲要去打报告的白胜,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拉住。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你可万万不要告诉大圣啊!”
白胜道:“这些人要跟俺义军走,你们为何要阻拦?难道以为咱们黑山军的刀,不利么?”
说罢,白胜衣袖一甩,又要往外去。
县令连忙上前,又将白胜拉住,道:“将军莫急,莫急啊,我马上让这些人散开,放百姓自由离去。”
白胜这才停下脚步,道:“那你快些,我家大圣爷爷脾气可不好。”
想起张天动不动就要攻城,县令对白胜的话深有同感。
于是县令连忙点头:“好的好的,下官这就去,这就去,将军稍等片刻。”
说罢,县令拉住几家家主,劝了一番,并指了指怒气冲冲的白胜。
众家主见此,真怕对方再来找茬,再不敢阻拦,连忙让家奴散开,放百姓离去。
此时的张天正一边吃着饭,一边对一里之外的城门翘首以望。
见张天这幅模样,崔琰笑道:“你哪来的自信,就这么确信百姓会跟你走?”
张天也不回答,拿起一只羊腿,往崔琰那边一递,道:“要么?”
崔琰顺手接过,而后拿出匕首,斯文的从上面划下一块,放进嘴里。
张天笑道:“我还以为你这样有骨气的人,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吃我给的食物。”
崔琰道:“这些食物里面也有我家一份,我问心无愧,自然会接收。”
张天摇头道:“你从哪里看出来,这羊腿是你家的?”
崔琰无语,懒得跟张天说话。
张天继续道:“虽然崔兄智谋颇高,但还是一个普通人啊。”
崔琰道:“你认识我吗?之前我就奇怪你如何得知我的表字,如今你又说我智谋颇高,我们何时见过?”
张天摇头道:“我们并未见过,但我这人就是有识人的本事,一见到崔兄,我便有股亲切感。”
其实张天说“亲切感”并不是虚话,因为崔琰的五官威而不雄,刚而不钝,一副儒将模样,与张天颇有几分相似。
当然,这点崔琰并没有感觉到,因为古代可没有玻璃镀银所制的镜子,对人的面相,往往需要其他人来评断。
因此,对于这些话,崔琰只认为是张天在与自己套近乎。
于是崔琰不理会张天的话,转言问道:“那你又如何认为我是一个普通人?”
张天道:“因为你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你便是个普通人。”
崔琰摇头道:“我可从没有认为我自己高人一等,都是你自己在说罢了。”
张天道:“我说你的高人一等,说的是你的本事,是你后天学来的;而你认为你高人一等,乃是先天的,且已经深入骨髓。”
崔琰讥笑道:“但闻其详。”
张天道:“你从小衣食无忧,想要学武便学武,想要学文便学文,这是你后天学得的本事。”
崔琰反驳不了,又问道:“那先天呢?”
张天看着崔琰的眼睛,反问道:“为何你会衣食无忧呢?”
崔琰正要回答,却突然眉头一皱。
张天见他不回答,便直言道:“你觉得你衣食无忧是应该的,百姓种植的粮食便该是你家的,这便是你先天认为的‘高人一等’。”
叹了口气,张天又道:“其实你换个位置想,若是你种着别人的地,将收获的大部分粮食交给别人,你觉得应该么?”
顿了顿,张天又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天的话,这时城门口大队的百姓扶老携幼的往外走,场面好不壮观。
百姓们此时趾高气昂,好似走出炼狱一般,满脸堆笑。
崔琰看在眼里,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