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没有云。
天空湛蓝平静的如同一湖幽水。阳光透过茂密的绿叶伴着蝉鸣,投洒在地上的浓荫里。斑斑驳驳,灿烂非凡。
紫宸殿中,一干文人大臣被屏风层层围住垂首立于大殿中央。屏风上,绣的是青天祥云,栩栩如生。
女皇半倚在贵妃塌上,她撑住太阳穴,目光慵懒。
“陛下,昌宗大人已准备妥当。”上官婉儿低首回答,平静的脸上竟是一片赞叹之色。她微微抬眼,睿利的目光紧盯着女皇。
“嗯。”女皇轻哼一声,她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招了招。“即已准备好了,就出来吧!”
“是。”上官婉儿领命连忙直起身子高声道:“昌宗大人,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一阵悠扬的笛声随之而起。
众人不禁连忙抬头,目光朝着笛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风由着殿门灌涌进来,纱幔掀起翩翩起舞。精美的屏风阻挡了众人的视线。梁王武三思微微蹙眉,他想了想,恍然大悟。
笛音越来越近。
屏风后,一团斑斓的琼影正慢慢靠近。静立一旁的宫女纷纷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屏风移换方位。
身着七彩羽衣坐在木鹤上的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帘。
洛歌放下笛子抬起头冲着惊愕的众人牵了牵唇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她偏过头,看向女皇慢慢启唇,声音淡然冷漠:“陛下。”
女皇慵懒的抬起眼,目光却一下子定住了,原本浑浊的眸此时却变得异常清亮。
“好,很好!”女皇笑了笑,伸手指向洛歌,说道:“继续吹你的《咏仙乐》!”
洛歌的神情微微一滞,她有些迟疑的抬起手继续吹奏了起来。
“三思,你说六郎是升仙太子王子乔的转世,你看看六郎他像不像?”
武三思听了女皇的话,不禁露出了一丝深沉的笑意。他出列道:“臣以为,六郎之美非人间所有。这般如仙脱俗的气质也非一般人能比。光这一点,也一定与升仙太子十分符合!因此,臣敢断定,六郎的前身一定就是升仙太子王子乔!”
女皇看着自己最器重的侄子,不禁挑了挑眉。她伸手抚上额头,接着说道:“列为一定对王子乔不甚了解,这样吧,三思,你告诉他们这王子乔到底是何许人也。”
“是。”武三思躬身领命。“王子乔乃周灵王太子姬晋,传说王子乔擅长吹笙作凤鸣,引得百鸟来汇。词人后随浮丘公登仙而去,成仙后乘鹤临世,人称‘升仙太子’。”
“很好。”女皇微笑,她缓缓的坐了起来,由着上官婉儿搀扶行至众人面前。“今日朕将六郎扮作王子乔,一是为自己祈福,二是……请各位以此为题赋诗一首!朕要看看,谁最善作诗,谁最有文采,谁能将六郎姿态淋漓于纸。作的好的,必有重赏!”
女皇话音刚落,殿上便炸开了锅。
“赋诗?赞扬张昌宗?哼,可笑!”
“嘘——小点声儿!”
“陛下老糊涂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
“咳咳!”
武三思轻咳两声,众人会意,连忙停止了议论。
“好,下面开始吧!陈光世,你先来!”
“臣……臣还未想好。”
“还未想好?”女皇蹙眉,她想了想,目光停留在了魏元忠的身上。“魏卿,你来!”
“臣不会。”魏元忠出列垂首不卑不亢道:“陛下,恕臣愚钝,才疏学浅,臣不会赋这样的诗。”
“不会?”女皇的眉皱的更深了。她目光环视一周,高声道:“有谁想好了?说出来,朕有重赏!”
群臣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洛歌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有些愤怒的情绪。
女皇愠恼的伸出手指着自己的一干臣子,大声道:“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长篇大论,口若悬河。劝朕不要做这个不能做那个。怎么今天,连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臣!臣想到了!”学士崔融突然出列,他摸了把额上的冷汗,抬起头讪笑道:“陛下,臣想到了。”
“说。”
“是。”崔融挺直背,他整了整衣襟,缓声道:“题为《和梁王众传张光禄是王子晋后身》
闻有冲天客,披云下帝畿。三年上宾去,千载忽来归。
昔偶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柱史姓名非。
祗召趋龙阙,承恩拜虎闱。丹成金鼎献,酒至玉杯挥。
天仗分旄节,朝容间羽衣。旧坛何处所,新庙坐光辉。
汉主存仙要,淮南爱道机。朝朝缑氏鹤,长向洛城飞。”
一片寂静,女皇微眯双眼,似在沉思。
崔融神色紧张的低下头,身形显得越发佝偻。
“词藻华美,想象合理,倒也是好诗一篇。”女皇食指点唇,蹙起眉头。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朕赐你绫罗绸缎三十匹吧!”
“谢陛下赏赐。”
“还有谁?还有谁想到了?”
“陛下!”
洛歌放下笛子看着女皇,眉目高傲冷淡。“陛下何苦为难诸位大臣。”
“为难他们?”女皇冷笑,苍老的脸上满是酷戾之色。“连个诗都做不出来又怎么能够助朕打理这大周天下!”
“陛下。”武三思低首说道:“陛下可愿听臣一言?”
“说。”
“臣以为,定是六郎姿态胜仙,以至于让各位同僚无法作诗修饰。况,臣以为六郎之美无法用这尘世间任何庸词俗句来形容。既然如此,陛下这不是在为难大家么?”
女皇听了,微微一愣,但立马,她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三思说的倒好!只是不知众卿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啊!”
武三思冲众人使了个眼色,一片附和之声随之而起。
“陛下。”
洛歌的目光轻轻扫过众人停留在了女皇的身上。她挑起唇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六郎为陛下祈福,吹《咏仙乐》便已足够了。无所谓能不能将六郎姿态记录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