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虾贵冬月初八出嫁,到了过年的时候,就传来了害喜的消息。至此,何家塘那些私底下嚼舌根,说何虾贵身体弱,可能生不了孩子的谣言不攻自破。
这孩子仿佛早就躲在蔡家的门角弯里一样,迫不及待要为他妈妈平反。
蔡跃进、何虾贵婚后十分恩爱,自从怀了孩子,跃进对何虾贵更是百般呵护。
呵护归呵护,到了农忙的时候,一样要下地劳动的。
而且蔡跃进接了户口转到城里人家不要对田,准备踏踏实实好好干一场。
累是免不了的。
何家的地还是何虾贵在家的时候那么多,但是,周翠云这一年频繁地生病,地里的活就都靠何宝贵一人干了。
何贤木依旧要收破烂,何传贵基本上在陈杏芳家里帮忙---何传贵已经向陈家要人了,年底,何家就要娶新媳妇了。
这一年何家要起码要办两件大事:为何虾贵即将出生的孩子做满月;给何传贵娶亲。
何家的地里,何宝贵起早贪黑地劳作着。
何宝贵是起得最早,收工最晚的人。
何传贵送端午茶钱,陈杏芳提出要缝纫机。
屋后那块土豆被全部挖起来卖了---何宝贵负责全部挖,何传贵与何贤木负责去卖。然后才买了缝纫机。
何家的棉田里由于缺乏底肥开始涨的并不好。
因此,套种了只芝麻。
后来,在双抢后,大家歇晌的时候,何宝贵在地里彻底给棉苗门整了枝,然后棉苗很快长大了。
那些棉苗一天一个样子给何宝贵带来极大的乐趣。芝麻是叫做八股叉的品种,它们高高地长在棉花田中,分出很多的分
枝。
本来棉苗小的时候是不碍事的,但是,棉苗经过整枝后不但长得快,而且,都是带着花蕾在生长,可以说,是生长的关键时刻。
这时候,如果棉苗被芝麻遮挡了阳光雨露,那么。很多花蕾就会掉落。
所以,何宝贵想到这些就开始对芝麻实行了扎把---就像麦子和豌豆为了扛大风倒伏一样,把相邻的庄稼用草扎起来。
从来还没有人给芝麻扎把的。
可是,何宝贵认为,必须扎把---不管是为了芝麻丰收,还是为了棉花不受影响,这都是必须的。因为夏天也会有大风雨的天气。搞不好芝麻就被吹倒了。
而肆意生长的八股叉芝麻无疑会影响棉花的出蕾和瓜果。
炎热的盛夏中午,偌大的田园里只有何宝贵在专心地扎着芝麻把,
她拿了一把稻草,把相邻的芝麻拢到一起然后用稻草把它们扎在一起。
芝麻门这时候只剩下顶上的花还没有谢去,大部分已经结成小而嫩的绿芝麻壳了,估计扎把对芝麻影响不大。
棉花才是主要作物,眼看花蕾重重,是要丰收的预兆,就算芝麻受影响也是在所不惜了。
“你在干什么?”。何宝贵身后突然传来父亲何贤木的怒问声。
“我把它们扎起来,免得挡了棉花的露水何阳光。”。何宝贵解释道。
“老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谁给芝麻扎把的!”,何贤木一边生气的说,一边就结开那些被何宝贵刚刚扎住的芝麻。
“棉花被挡住会掉很多花蕾的。”,何宝贵急忙说。
“你懂个鬼!快别扎了。”,何贤木一边说,一边继续解开被扎着的芝麻:“眼看到手的芝麻要被你毁了!”。
父女俩谁也不能说服谁,一个在前面扎,一个在后面解开。
幸亏田园了没有人,要不然被人笑话了。
最后,何贤木熬不住毒辣的光照,嘴里骂骂咧咧地回家了。
何宝贵贯彻了自己的思路--把所有的芝麻都扎起来了。
当她终于有时间在家歇晌的时候。正好何传贵,何贤木都在家里。
“你这么卖力作事,田里收的东西又不归你!”。看到热的汗透了衣服的何宝贵回家,何贤木竟然这样说道。
何传贵就在一旁,瞪着何宝贵说:“你想卖的那些钱归你门都没有!”。
何宝贵望了这两个自己的亲人一眼,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
她什么时候想要田里的收入归自己过?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自从不读书三年了,从来没有跟谁要过一分钱,春季自己卖菜秧子的那点钱成了她的零花钱。
别人家都为孩子懒不做事老意见,何宝贵想不到自己勤扒苦做换来的是父兄如此冷漠的误解。
多少年家里没有为她添置过一件衣服一双袜子,她毫无怨言。
她总是认为家里条件不好,能凑合就凑合了。香叶没有想过自己和家里人不是一体的这回事。
她只是天生爱劳动,没有想到劳动了归自己这回事---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有在家作事跟家人分彼此这样的事。
所以,她的父兄这么一说,她就哭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很伤心:没有人念在她这样辛苦是为了这个家。
尽管如此,何宝贵过后还是那样干活,仿佛没有听到过那些话。
几场暴风雨过后,何家塘整个田园里的芝麻全部还没有结实就倒地了,唯有何家的芝麻稳稳地长在田中。
何家的芝麻丰收了。而且买了个好价钱。
当何虾贵的儿子出生后,芝麻恰好卖出钱来。
做满月的时候,何贤木用着这笔钱给何虾贵买了一台电视机送去---这在当时是最高规格的满月礼了。
何贤木可谓给何虾贵挣足了面子。
何虾贵的儿子取名蔡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