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父母在离老屋二百米远的地方建了一个小房子。
盖瓦的时候,他们叫何宝贵去帮忙。
何宝贵知道,他们并不缺少她一个怀着身孕的人来帮忙,这是要做给旁人看的,说明他们家还是和睦的。
何宝贵很配合地去帮着传了瓦。
到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何宝贵确知了怀着的是男孩。正如她希望的那样。
廖又德在回家的时候,就买了新的彩电在家里,又把煤炉子换成了烧煤气的双头打火灶。
廖又德还说,等生了儿子,就马上做楼房。
看起来何宝贵是快熬到头了。
在廖母服毒的前几日,何宝贵做过一个梦,梦见风把帽子吹落到地下,她弯腰去捡,却见地上有一双老式的裹脚穿的白缎子鞋。何宝贵只当廖母服毒这件事已经应了这个梦。
可是,这却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年头,这个大不吉利的梦并不是应在廖母身上就完了。
何宝贵的父亲何贤木从头一年给何宝贵的母亲做六十大寿就开始生病,一直没有好。
原来,生产队解散的时候,何家分到一头病病怏怏的小牛犊子,是何贤木精心伺候着小牛犊才长成了一头很壮实的牛。
给周翠云做六十大寿,也算何贤木对周翠云的一个补偿。
不想在这一天,这头牛吃进了塑料绳子,当天就口吐白沫,过了几天几死了。
何贤木受了这个打击,就开始咳嗽吐痰,渐渐成了肺结核。
这一年何传贵跟蔡跃进合伙在S市做生意;何虾贵因为要照看孩子在镇上读书,就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店买百货;何宝贵正好也为了胎儿的安稳回到了老家。
何宝贵的家离何虾贵的店一里路的样子。姐妹俩倒是很方便来往了。也就是这样,何虾贵才能在廖母需要救治的时候,及时地来帮何宝贵的忙。
何贤木久病,就到何虾贵那里调养来了。
何虾贵的店不大,又要做生意,又要住一家子,本来就够呛,因此,何贤木住的不是很方便。
何宝贵就把父亲接到自己家来住了几天。
看著父亲日渐干瘪下去的脸庞,何宝贵感到心里很不好受,嘴上却只能说一些安慰的话。
何宝贵平时是很节俭的,但是,父亲在的这些天,何宝贵都买了好菜做给他吃。
何贤木就说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我的命都是您给的!您哪有对不起我!”,何宝贵真的已经忘了从前父亲是怎样对自己的,真心地说道。
看到因为自己的大意,把一张有小洞的蚊帐让父亲用了,害的父亲被咬的比较厉害,何宝贵自责了好久。
何贤木在何宝贵家住了几天,病情突然加重了,何宝贵就带他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病。
可是,何宝贵发现自己带的钱不够,就让父亲在医院等她,她回家拿钱。
等何宝贵拿了钱回到医院,何贤木却怎么也不肯看病了,还用头撞坐着的靠椅的靠背。
原来这个医院的主治大夫是廖又德父亲的发小,廖母好了以后,廖父买水果要谢的人就是这个医生。
因为在农村,女儿是不继承家产的,也不承担养老的义务,所以,老人看病等按乡俗是要由儿子来支付的。
很可能,那个医生趁何宝贵不在的时候,说了一些鄙视何贤木有儿子却想让姑娘出钱看病的话。所以,何宝贵的父亲才会又愧又愤地闹腾。
生养一场,就算是女儿,给父母看病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何宝贵不想管别人,凭良心说,给父亲看病她觉得十分应该。
这些多事的人!
父亲执意不肯看病,何宝贵只得把他又接到家里伺候了几天。
何贤木回家后,一直治疗肺结核病。
有一天,何虾贵让何宝贵到她家接何传贵的电话,何传贵让她先垫出父亲的医药费。
何宝贵手上有过年赚的那笔钱,娘家人都是知道的。能够为父亲的病应急派上用场,何宝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天何宝贵就给父亲送过去一千元钱看病。
何贤木的肺结核病一度治好过,但是,那结核菌去转移到了他的臀部,变成了股骨头坏死。
病情急转直下,何贤木不久就痛得不能走路了。
何宝贵被告知要商讨父亲的病。她陪著哥嫂把父亲送进县医院检查,父亲臀部的骨头照出来的片子就像一张被击碎了的玻璃一样,呈放射状,由无数快小碎片组成。
医生的方案是换人造臀骨,但是,也强调由于病人体弱,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何宝贵主张做手术,费用由何虾贵、何宝贵、何传贵三人分摊。毕竟这样,父亲会有一线生机。
但是,陈杏芳和何传贵否决了何宝贵的主张,他们怕钱花了,人却没了。
何宝贵只是女儿,说话作不了数的。
所以,何贤木被拉回家“调养”。
村里有几家有电话,因此,廖又德要回来会先打电话回来。
中间廖又德回来过一次,何宝贵精心准备了饭菜,廖又德却是到他二哥家吃的饭。
这令何宝贵感到很失落。但是,她也没有说什么。
她已经快熬到头了,不在乎再多忍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