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墨林神父见我们走过去,嘴里继续同年轻人交代着东西,一边远远的朝我们点头示意。
他面前的年轻人注意到这一点回过头来,我这才看清他的面貌。他大概有二三十岁的样子,棕色的头发,脸部线条轮廓很分明,想来是说话的时候表情丰富的结果,再配上左手杵着的短手杖,总之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
“喔喔喔,瞧瞧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的甜心小公主吗?”果然,我们甫一靠近,他便一脸夸张的朝着安招呼道,同时如同中世纪的旧贵族一般微微欠身,伸手想要捧过安的右手来一记吻手礼。
安有些手足无措,从她脸上的尴尬的表情来看她并不愿意把手伸过去,就在我考虑要不要英雄救美的挡在她前面,装作不懂礼仪的抢先伸出手去——和他握手时,吉安娜适时的从后面赶上来,“要吻就吻我的吧,班农。”她优雅而缓慢的递出手说道,“安可还是未婚的小姑娘。”
“我对年老的阿姨可没兴趣。”这位名叫班农的年轻人挤眉弄眼的回敬道,无视着吉安娜悬浮在空中的右手,脸上夸张的嘲讽之情很是让人想要给他来一拳。
吉安娜正要发火,好在墨林神父适时的打断了他们。老神父严肃的咳了一声,对班农说:“够了,去忙你的事情去吧,我和他们也有事情要谈。”
有了墨林威严的命令,班农意犹未尽的收回了满肚子尖酸刻薄的话,缓慢的转身离开,还没走两步,却又回头意味深长的一笑,讽刺道:“你们畏惧她父亲的金钱权势,我们可什么都不怕。”
这句话呛得墨林满脸通红,安也是紧咬着嘴唇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发作。我知趣的没有说话,几个人便半晌没有人出声,直到班农走远了,吉安娜才嘟嚷道:“这群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墨林挥挥手表示绕过这个话题,接着眼睛依次又扫过我们三人,最终停留在我身上,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很高兴你能继续参加我们的行动。”他说。
对于墨林这个老头子,通过几次接触,我还是有很多好感的。虽然他为人比较迂腐严肃,信仰上又和我这种无神论者有着天然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不得不承认,墨林是一个标准的正人君子,属于那种你可以放心大胆将后背交给他的人。
所以我耸耸肩,带几分无奈又放松的回复道:“反正留在学校也是要参加几门考试。安答应我如果参加行动的话,就直接帮我过关。”
没想到幽默起到了反效果,我的回答似乎令这个古板的老头被自己的唾沫给噎住了。
“我要的东西呢?”为了打破尴尬,我赶紧转移话题问。
墨林举起双手轻轻拍了拍,很快,附近的一名干员几步走上前来,双手托给我一个木匣。
我刚接过这个半米长的扁平匣子,便感受到了身体两旁投来的好奇目光。
“什么?”我左右看了看安和吉安娜,问道。
她们只是同时给了我一个微笑。最终,在两双好奇的目光催促下,我只得小心翼翼的将匣子托在一只手臂上,当场打开了它。匣内黑色天鹅绒的软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把断掉的木剑和一块古朴的玉佩,正是当初我们在四德的故居里发现的遗物。那次旧金山之行,虽然我成功的偷出了两张照片,但断剑和玉佩这种已被当局记录在案的宝物,给我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自拿走。所以趁着这次行动,便果断提出要求要来了这两件我早已垂涎三尺的法器。
墨林也顺带又瞟了一眼盒中之物,略带几分劝导的说:“这把断剑虽然厉害,但靠着召唤邪灵对抗恶魔的方法,不该是正道所为。倒是这块玉佩,浑然天成,恶灵不侵,是个好东西啊。”
我心说,道不同,你懂个蛋蛋,人家那是地府公务员,什么邪灵邪灵的,跟你们西方那套隔得远了。口头上却还得保持基本礼貌回答道:“这把桃木剑自从折断之后,就已经失去了招鬼的功能了。而且和它配套的还要有一张地狱图,才能发挥作用。”
他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又追问道:“那你要它是为了?”
“故人之物,总想留个念想,毕竟四德先生……”话说到这里我们都沉默了。但这个原因半真半假,我要来这把断剑,虽然有一部分是作为对舍生救了我的四德的纪念,但主要还是因为我很喜欢这把剑,只是这个原因万万是不能说出口的。另外或多或少也存着神物自晦、希望靠着它摸索出一些当年发生的事情的想法。
一阵沉默后,墨林反常的拍拍我的肩,示意我放松下来,心情不要如此沉重,接着无言的转身离开,去安排即将到来的行动。
“安,”我叫住要跟着他走开的安,拿起盒子里的玉佩给她戴上。她愣了一下,随即脖子向后仰,同时口头上拒绝着说:“不,不用。”
我坚持着把玉佩戴在了她的脖子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行动吗?你也是这样给我绑安全绳的。”我回忆道,紧接着制止了想要说话的她,继续用只有我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玉佩我戴着没用,等真要用上了再找你要过来。安,你认真听我说,这次我有种很不详的感觉,从接受行动以来的几天里我的掌心就一直发痛,上一次即使是遇到曼特卡那个邪神也没有如此发作过。”
安的脸上露出很惶恐的表情,险些大声叫了出来:“既然如此,那我们不要……”我赶忙按住了她的嘴,阻止她把话说完,低声安抚她道:“没用的,你觉得这些人会允许我们临阵脱逃?而且与其在玛姬变得难以对付之前找上门来,还是我们主动找上门去比较好。”
我又交代了她几句,便放她匆匆的离开,去做任务前的准备,一转身,才发现身侧的吉安娜还保持着打开匣子时的姿势不变,一直两眼放光的看着我。
“好手笔!”她终于回过神来,满脸写满崇敬的冲我竖起大拇指:“不得不佩服。我当初要是也有这么大方,想来安早就被我拿下了。”
我脸颊不自主的抽搐几下,没有理会这个大龄蕾丝阿姨,抬头看了看天上阴沉的阳光,无言的随着大部队走进了古墓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