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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审判之日

夏末的味道有点黏糊糊的,总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淡黄色的大楼两旁种满了散发出淡淡木头香气的香樟树,大楼的正中央高高地挂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徽,威严,肃穆。让人不禁一身冷颤,鸡皮疙瘩油然而生。每当有人看到浅川镇法院大厅公审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人聚集在大厅之外,翘望着到底有谁将要被法律制裁,又或者受害人被被告人反吃一口,输了官司。而今天,一宗猥亵妇女罪也挑起了大家微观八卦的兴趣。

空气中的氤氲越来越大,所有的人都只能紧张地只能死死地遥望着坐在台上,俯瞰着众人的大法官。但见,法官大人,带着一副金色拉丝边框的大光明眼睛,虽然说才四十几岁,但耳鬓却硬生生地长出了几根银丝,他面容刚正,坦然,眼神里充满了公正和不屈。一袭黑色西装,打着精致的领结。

此刻,他眯起了双眼,老而熟练地听着双方的律师不断地辩论,辩论,辩论。最后,终于在最后一刻,那一生木锤碰击桌面的声响。

“根据现行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妇女或者侮辱妇女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故自2003年7月10号至2005年7月10号判定为被告人崔道斌因猥亵罪处2年有期徒刑。赔偿受害人张十月精神损失费4000元。”

法官一声宣判,台下无不惊叹,这可是浅川镇21世纪以来判刑最重的一次,2年啊,一个人2年就没了呀,完全失去了自由,收到法律的制裁,曾经得到的一切,将在2年内慢慢退化,曾经信任自己的人开始怀疑自己的人品;曾经深爱他的家人也以他的行为为耻辱;曾经一点一滴给自己铺平的道路,也在法官宣判的时候,在人生的档案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污点。

“不要啊,我的乖乖肉啊。你怎么就这样就被抓起来啦,叫你不好好做人啊,我的老脸往哪里丢啊。”站在护栏外的崔道斌的老母嚎啕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呢?

对儿子的绝望?对儿媳的愧疚?对自己的归处?还是对受害人的赎罪式的诉苦?她老了,皱纹已经长在了脸上,深深凹进在肉里。她在害怕这,绝望着,担心着,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片枯黄的枫叶,从树梢凋零在地面上,任凭行人狠狠地践踏,践踏,再践踏。她老泪纵横,只看着,崔道斌被司法人员,把手烤在身后,无力的往前行动着。

他是后悔当初,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恨,和一种算了吧的释怀,这几种感情复杂地交织的,扎进了在他2003年的胸口里。

“十月,我们赢了,我说的吧,我们不会输的。”崔恒真抱着张十月,咽下一口吐沫,嘴边也开始抽搐起来。

“打了这么长的官司,今天终于结束了,我们终于要结束这场噩梦了,希望崔道斌出来之后,能好好地做人。”张十月也叹了一口气,抱着崔恒真说:“我们回家吧。”

那天的太阳火热至极,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辣痛感,从法庭回来之后,崔恒真倒了两杯开水,他和张十月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空,一轮金黄刺眼的光芒射向大地,天空湛蓝至极,白云缓缓从头顶上飘过,清冽的河水唱着歌谣从桥下流淌过,还不时听到河对岸的老村长家里养的鸭子,在和里吃着河草时发出的“嘎嘎”声。

上天似乎给了崔恒真一次出气的机会,这一次,他真的赢了,他再也不会让张十月受气了,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十月了。

“十月,我决定不出去干活儿了,我还是留在浅川吧。”

“怎么,家里有我呀。”

“不行,南屋里的人还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呢,我担心你和孩子。”

“你怕什么呀,你妈不是也在村里吗?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都老成那样了,还能对付得过他们,要是他们来拿你出气,就算村里有人来帮你,你也被别人欺负了吧。”崔恒真很认真地说,显然没有在开玩笑。

张十月抿了一口茶水:“行,免得我想你。”笑靥如花,似是这个夏天最美的风景。

崔恒真轻轻地站起来,然后弯下腰,轻吻了一下张十月的红唇。老夫老妻的如同最初的恋人。

一望无际的田野,一望无际的绿色,一块一块水稻田,一块块桑树田里充满了欢歌笑语,苦尽甘来,谁都要松一口气吧。夏天的那个夏末,他们在田野里奔跑,在田野里嬉戏,田边的火车偶尔疾驰而过,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这风景如同民国时代的油画,深深地勾勒出一笔笔,一幕幕。

周末的下午,小墨也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到河西的田里,采树果,吃桑树果,在小墨那个贫困交加的年华里,每次家里养蚕时节,小墨总喜欢游走徘徊于桑树下的每一个角落。

小墨每次空手而去,却都是溢满归来。暗紫色的桑树果,成了小墨童年时分最美的记忆。爸爸妈妈,他们2003年的笑脸,也一样烙印在他的心中。

“爸爸,妈妈,我今天采了一篮子桑树果!回家可以吃个饱了!”小墨朝着不远处正在田里采摘桑叶的爸爸妈妈招手,嘴里还不住地享受着还没有洗干净的暗红色桑树果,让人看见崔小墨都有一种想要流口水的冲动呢。

崔恒真和张十月都被崔小墨这一副百年没吃过东西样子给乐坏了,爸爸挥挥手:“小心把肚子吃爆炸了!”

崔小墨一惊,刚从篮子里取出的一小粒桑树果一不留神就掉到了草堆里,紧张地问恒真:“爸爸,是真的吗?吃多了肚子真的会爆炸吗?”

肚子爆炸是什么样子呢?难道吃多了,然后肚脐眼里的食物会被挤出来,还是肚子突然就像炸弹一样“砰”的一声裂开呢?或许就像是《猫和老鼠》里的汤姆,被杰克用炸弹把嘴炸成红色喇叭花的样子?毕竟是九岁的童年,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肚子被炸开的场景。

崔恒真笑着说:“就是吃撑了,肚子爆开了。”崔恒真还在逗小墨。

小墨惊慌了,赶紧扭过头望向张十月,嘴角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一副被人欺负的委屈样,就连眼眶也开始红了起来:“妈妈,我的肚子会爆炸吗?”

“呵呵。”张十月瞪了老爸一眼,一副“你闯的祸你自己负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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