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舞道:“此法岂非简单无害得多?”
木道人道:“正是,但玉真人创造这一心法之时,早已破了自己的法身,因此无法修成此道。”
龙舞道:“但圣女教主完全可以选择此道修炼啊!”
木道人道:“也许她刚开始修了此道,但后来不知为何,并没有坚持下去,因此陷入跟玉真人一样的困境里。”
美杜莎“哼”了一声,心里却暗自佩服这个牛鼻子料事如神。
智贤将驻颜术传给小蛮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要保持处子之身。他们虽结为夫妻,却并未有夫妻之实,而小蛮以圣女的身份在圣殿里供人膜拜,亦自觉远离房事,因此顺利修成此道。但小蛮后来把真经讲解给亚伯兰听时,不知为何,没有强调这个前提,美杜莎将吸阳大法传给弟子的时候,自己也破了法身,后来便陷入了跟玉真人一样的困境之中。
木道人接着道:“玉真人在钻研出驻颜术之后,肯定又发现了某种可以取代采阳补阴的心法,依贫道看来,她应当是想到以世间极阴之物辅佐修炼,若能将此物与己身合二为一,便可不借助阳精,修成阴神之体。”
龙舞道:“此种极阴之物世间何处可觅?”
木道人道:“贫道能想到的,一是昆仑山万年冰川里开放的冰花。此花汲万年寒冰之精粹,是人间所能找到的滋阴圣物中的极品,但它十年才能结成花苞,再花五年才会在某日寅时绽放,此时天地间阴气最盛。此花开放不过半个时辰,花瓣便自行凋落,与冰雪合为一体,再难觅其行踪。整座昆仑山十年间也不过开放一两朵。”
龙舞道:“那自然极难遇上。”
木道人道:“除此之外,贫道还想到了一物。”
龙舞道:“真人想到了何物?”
木道人道:“女娲既为大地之母,亦是阴神之统帅,她所炼成用以补天的石头,秉性亦属至阴,若能得之,功效虽不及昆仑山的冰花,帮助玉真人修成阴神之躯却绰绰有余。”
龙舞点头称是,他对木道人所作的分析极为拜服。木道人作为茅山掌教,于道家修炼之法上颇多研究,不管是正派邪教,他对其修道的方法都略知一二,并能作出精确的推断。
木道人道:“因此玉真人在受到围攻之时,悲愤地叫道:‘本教已修成正果,不再伤害人命,尔等为何要赶尽杀绝?’”
龙舞道:“如果她真能改邪归正,并造福乡里,这确也是一桩憾事。”
木道人道:“但玉真人至死也没能寻获那些圣物,以助其练成神功。想必她在留给弟子的《玉女真经》里记载了这些圣物的名称,其中应当就有此石。”说着,他指了指赵悝手中的宝玉,那正是无材补天的那块石头。
龙舞道:“若真欲得此石,圣女教主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如同要掀起一场共工与祝融的战争一样!”
他的言中颇多讽刺之意。
木道人道:“她不是好事者,更不是个无知的人,因为她要得到的,并不仅仅是那块石头。”
龙舞道:“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永生更重要?”
木道人道:“现在,能够让她永生的已不是那块石头,而是两个人。”
龙舞道:“哪两个人?”
木道人道:“正是赵小夫人和她的小白公子。”
龙舞道:“此话怎讲?”
木道人道:“此石已经托体成人,留下的石头空有其表,元神已经找到宿主。此前寄居在小夫人身上,如今虽已在小白公子身上安家,却跟母体还未纯然分离,因此圣女教主若想完整得到女娲的石头,他们三者便缺一不可。”
龙舞道:“她还想对他们二人怎么样?”
木道人道:“剖其心,取其胆,饮其血。”
众人听说,无不胆寒。
美杜莎面无表情,因为木道人把她心里想的都已经说出来了。
龙舞道:“好歹毒的女人!”
木道人道:“因此,邪教终归是邪教,对她们不能有任何幻想。”
美杜莎喝道:“废话不必说了,把她们二人送过来,我可放过你们其他人,否则,这里就将变成人间地狱!”
茅山众道人和无相寺众僧人早已摆好阵形严阵以待。
美杜莎手一挥,潘多拉手持那只盒子上前,嘴里呜噜哇啦念了一通,猛地打开盒盖,那盒中立即冒出一阵青烟。那些烟像长了眼睛一样,缭绕在和尚和道士们的身边翩翩起舞,青烟里又如同伸出一只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轻抚着和尚道士们的脖子。那种抚摸,就像情人间最温柔的爱抚,带给人的是无比的惬意。
大悲和尚喝道:“全都闭上眼睛!这是妖女的障眼法。”
他大声念起了大悲咒,“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在洪钟大吕般的咒语声中,众人仿佛可以感觉到千手千眼观音站在眼前,把那些青烟里的小手一一拨开,就像一个耐心的大人在孩子调皮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让她们把自己的小手放好,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不要乱动。那些孩子都很听话,一场喧闹的游戏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有两个眼睛闭得慢了些的道士突然觉得那原本柔若无骨的温柔小手瞬间变成壮汉无比粗大的手掌,它们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差点就断了气,木道人举起手中的拂尘在他们身边轻拂两下,他们才把气缓了过来。
“者吉啰、阿悉陀夜,娑婆诃、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那啰谨墀、皤伽啰耶,娑婆诃……”大悲和尚的咒语越念越快,众人的心也跟着猛烈跳动。当他突然停下念咒声时,大家睁开了眼睛,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潘多拉拿着一只空空如也的盒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是好。
美杜莎冷冷一笑,又把手一挥,院子里那些一直安静站着的女人们突然动了起来,她们不约而同地做着同一件事情。
她们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
两三百个女人就像来到一个露天的大浴场,当着如此众多的男人,毫不避讳地,将她们身上的衣裳脱得一件不剩。
如果有一个女人站在你面前,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自己脱得精光,你会作何感想?如果你是个正经的男人,你肯定不会嘴里骂着这个女人不害臊,而眼睛死死盯着她看。你会自己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你根本不敢去看她一眼。
现在,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两三百个女人,当着一群和尚道士的面把衣服脱光,那场面之壮观,有谁能想象?
聪明的女人知道该如何制服男人,她们跟男人打架的时候,根本不必带武器,因为她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不会利用自己身体的女人,是可悲的。因为她们不知道女人的身体有多么可怕,尤其是对和尚和道士们而言。
那些一丝不挂的女人款款走了过来,站在和尚和道士的身边,浅笑吟吟,温情脉脉。她们把手搭上他们的肩膀,把身体贴了过来,好像不是跟他们在打架,而是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联欢。
这回和尚和道士们不必等大悲禅师开声警告,早就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嘴里还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与“无量天尊”。他们这辈子见过许多妖魔鬼怪,但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阵式,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木道人面对纷拥而至的裸身女人,并没有像他的弟子那样紧闭双眼,他反而把眼睛睁得像铜铃那么大!
他瞪圆了那双上了年纪然而一点都不混沌的眼珠,两道精光从那些皮肉之间穿越过去,此刻他眼中看见的不是女人,不是肉体,而是一具具丑陋的骷髅,它们正摇摇摆摆张牙舞爪靠近和尚道士们,有的伸手欲掐他们的脖子,有的还吐出长长的舌头,欲舔他们的风府穴,以吸取他们的脑髓。
木道人把手中的拂尘挥舞了几下,口中不断地念着:“红粉即骷髅,骷髅即红粉;红粉即骷髅,骷髅即红粉……”
如此反复,声音越来越庄严,越来越恢宏。
道士们如梦初醒,也睁大双眼,目光直视眼前的**,口中念道:“红粉即骷髅,骷髅即红粉;红粉即骷髅,骷髅即红粉……
大悲和尚也如法炮制,只不过嘴里念的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所有的和尚也都跟着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天地之间回旋着“红粉即骷髅,骷髅即红粉……”或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声音,显出无比肃穆的气氛。
**们起初还笑意盎然,但到后面,脸色渐渐变了。随着念咒声变得更加整齐划一雄浑有力,**们开始现出痛苦的神情,有些眼睛鼻子扭曲起来,有些用双手捂住耳朵,到最后,她们尖叫着,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然后发足狂奔,翻墙越壁,纷纷逃离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