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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幻想御手

学园都市的后山,是他们三人曾经聚在一起的地方,称之为秘密基地也不为过。

雪奈贪玩,经常拉着几人去后山玩,她被领走后三人组就只剩枯木和春生了,两人又不喜动,春生过了一年就不再去了,枯木却是每年都要至少去一次。

后山离木山宅很近,可就算这样枯木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到山下时天已经变得很红了,要不了一个小时整个太阳就会沉下去。

枯木体力一年不如一年,今年爬山借助了念力才得以慢慢的往上走。

不用走到山顶,爬到半山腰时他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大褂,它松散的披在它主人身上,仿佛风一吹就好像要随风而去,坐在悬崖边上双脚凌空而挂,背影很是萧条。

枯木在离春生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生怕她一想不开就跳下去:“何不上去到树下坐坐?”

“凭增伤感罢了”

看着她低沉的样子,枯木止不住的想起了那天在木山宅的事:“那天晚上……”

“怎么了?那天我只记得我喝的烂醉如泥,其他的都记不住了。”

“是吗……”

春生摇了摇手中的酒壶,问道:“你要来点吗?”

她没等枯木回复就把酒壶从头顶上抛了过去,稳稳的落在他的怀里。枯木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入口的辛辣差点把他呛着,他低头借着昏暗的光线模模糊认出‘白兰地’三字,与他们在酒吧里一起喝的啤酒不同,这是真正的高浓度烈酒。

枯木前天离开木山宅的时候就满心愧疚,猜春生来后山也只道是想重温儿时记忆,却不想她会在半山腰喝酒买醉。嘴张了张,到口的质问实在说不出口。

念力托着酒壶递给春生,她接过小抿一口,两人不再言语,望着西落的太阳出神。

片晌,春生呢喃起来:“你读过《存在与时间》吧,马丁·海德格尔谈论过死亡的不可抵挡性、绝对性和必然性,即‘向终结存在’。有时我就在想,既然我们结局都已注定,何必又挣扎、奋斗在这片世界上?一大早我就来这里问自己,现在的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想了半天,觉得我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把那些孩子救回来吧,哪怕为此粉身碎骨都在所不辞。”

她说完回头看了枯木一眼,一眼把枯木看的错愕不已,只见她的左眼发红,而且还是病态般的血红。看到此处枯木心里再无疑虑:“春生,低能力者的大片昏迷是不是你做的?”

“不错,是我。”春生语调淡淡的,就跟在说吃饭了一样。

悬崖边上变得落叶可闻,枯木不自觉的摸起了右手失去小拇指的地方,半晌干涩道:“为什么?”

“为了孩子们。”

“为了几个孩子,你就置万人生死于不顾。”

“幻想御手,我只是把他们的大脑串联起来提高计算力而已,用不了树形图设计者我就自己做一个,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没有后遗症?病情重的只有两天可活了!”枯木厉声道。

“嗯?那是我计算错误了。”春生的话终于有了些起伏,可还是冷漠的听不出她的想法。

枯木语气冷了下来:“春生,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冷酷!”

春生嗤笑一声:“我冷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冷酷?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你知道的,我的孩子陷入昏迷已经整整三年,你叫我怎么办!申请使用树形图设计者二十三次被拒,我还能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越拖越不利,再不想办法的话他们就真的醒不过来了!”春生灰败的眼睛射出几道精光,盯着枯木没有丝毫退让。

僵持片刻,最后还是枯木首先败下阵来,叹道:“你自己身为大脑学的专家,应该知道成功率是多少吧?还有这样做对你身体的负担……”

春生眼神稍显黯淡:“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不成功便成仁”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的话我就不会出此下策了”

枯木双眼深邃的凝视着春生,她眼底的悲寂枯木是那么的熟悉,曾几何时他也是带着这种眼神看着镜中的自己。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往日三人里春生最为老成持重,然而却是她第一个走向疯狂。

此时的她已然在这条不归路上走的比枯木还远。

自顾忠义难两全,如果放任春生把计划进行下去就等于跟整个学园都市为敌,可他又知道人在疯狂的时候是不可理喻的,现在跟她没法沟通。

有心无力,枯木突然明白了春生当年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照顾像活死人的他,给他洗澡喂饭,如果没有春生枯木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而如今两人的位子刚好换过来。

春生紧抿下唇:“你说过会帮我的,对吧?”

“一万余人换几个孩子,值得吗?”

“用不了那么久,最多两天我就可以算出结果。”

枯木无言以对,此时春生可能没有察觉,那看似完美的计划其实漏洞百出,就算成功了,导致万人昏迷也是非常重的罪,被判无期都是轻的。她这是在赌命,用她的命去挽救几个孩子的命,中间还带上了一万多无辜的人。

春生见枯木没有答复,脸上渐渐布满了失望,凄然笑道:“好,好好好,我都这样子了你还在犹豫不决!我死心塌地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对我没有感觉我也认了,可没想到你的承诺也是如此的廉价。那跟雪奈呢?当初说好的永不分离又算什么?!”

枯木的手紧了紧,反问道:“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了吗!”

“别跟我提后果!没了孩子们,你又不要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不就是一条命吗!救不了孩子们让他们拿去就是!枯木!我再问一遍,你到底帮不帮我!”

“春生………………”

枯木不敢答应,一答应等待两人的就是无底的深渊,从此未来再无希望。望着那张被疯狂侵占的脸,才二十四岁的女子,眼睛却像看遍人间百态一样,浑浊无比。

这十年来枯木把自己锁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实验室里,说是做实验、搞科研,其实只是逃避现实的借口而已。春生借助酒精来麻痹自己,枯木又何尝不是不愿接受。

眼看她就要彻底失去理智,枯木终于正视了那份被他藏到角落里的想法,春生多少次暗示她的爱意枯木都假装不知道,现在沦落这个境地枯木反而明白了自己的心,那份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春生忽然惨笑起来:“好你个千叶枯木,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可你呢,良心早就被狗给叼走了!我真蠢,早就该看出来了,呵呵呵……到头来,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反正我也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她侧过头去不看枯木,可脸颊上滑落的泪水却是那么的明显,怎么遮掩都没用。

枯木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够了!”

被自己最为珍视的人辱骂,当真比任何酷刑都要难受,枯木扔掉拐杖,双手死死地抱住她:“够了!我知道,我都明白。春生,我知道这些年你受的苦。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我害怕,我不想再失去所以我逃避了。”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我,我没话说,可现在连孩子们也不要我了……”春生声音越说越大,那股哭腔也越来越明显。

枯木听后双手抱得更紧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后不会再逃避了。小雪……小雪我等不到了,那些什么狗屁实验我也不做了!你不管干什么我都陪你,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春生听他真情流露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只来得及嗯一声就像孩子一样‘哇’的哭了出来。

枯木用手抹掉春生脸颊上的泪水,柔声道:“好了,别哭了,再哭就变成大花脸了。”

“你……你这个……这个混蛋……”枯木的一句话好像起了反作用,春生越哭越厉害,积压多年的委屈都被释放出来,枯木胸口的衣衫转眼就湿透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那么多次都不理我……不理我……”她双手捶打在枯木身上,想使劲却好像害怕打疼他一样,锤了几下又牢牢把他抱住。

“我照顾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我守候在你身旁,你为什么没有感动过……”

“你为什么……”

春生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只能把脸埋进枯木的胸膛,报复般的把鼻涕抹在他身上。

枯木默默承受着春生的怨诉,任由她发泄,该哭的哭出来就会好受点。

手指划过那几缕已经泛白的鹤发,鼻尖闻着那熟悉的体香,枯木慢慢平静下来。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终于敞开了心扉,而枯木的心结也被解开了。

拿出口袋里被他珍藏多年的那枚怀表,枯木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照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刻骨铭心的执念没那么强烈了。

时间能抚平任何伤口,伤口太深的话却是会留下一道疤。枯木的那道疤过了十年已经很淡了,逃了十年,也伤了十年,真心接纳春生后他不会再逃避了。

用念力托着怀表悬浮在悬崖边上,枯木心里默念:“小雪,秋月雪奈,谢谢你。我很珍视我们以前的时光,不过我现在放开了,我生命里又一次有了需要去守护的人了。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希望你过的好。你别恨我,我也不曾恨过你,我们就这样吧……再见了……”

念力一松,怀表就像挣脱束缚的蝴蝶一样,向下坠落而去。

枯木回头把春生抱起,轻声道:“我们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夜晚,好似没有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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