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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火

回到大营,北山并没有立刻休息。对他而言,现在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如果接下来的拦截可以维持的话,那么今后的物资储备是个大问题。

前几日从下廊镇传来过卡特杨的信件,败退回去的十几万人已经在安排下陆续返乡,国内也开始陆续恢复原本的生机。但修斯的来信让北山有些烦恼,老狐狸告诉他,现在已经开始入秋,哪怕南疆的气温可以让回去的百姓再紧急下种一批作物,短时间内还是会面临粮食短缺的问题。

对此,北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泰勒的兵败让几年来储备的军粮都留在了回廊口,这时候已经成了白少陵的囊中之物。而南方格威特兰也因为叛乱的原因,遭受了巨大的破坏,很多以前的大商人再也没有回来过。再加之现在国库里并没有多余的金币,哪怕可以想办法吸引商人们回来,也没有钱去购买足够的粮草。

至于从民间征调粮草,麾下的将军们倒是提出过。但北山思前想后,还是给否决了。之前泰勒出兵的时候,就从捷斯亚北方征调了百姓口中大部分的粮食,如果此刻再次征调的话,必然会引起国内的不稳。而南方产粮区剩余的粮食,在瓦伦西尔的安排下,大多数都返还给了百姓。从这一点上来讲,老将军和北山一样,知道如果不能保证百姓活下去,那一切都是空谈。

在给修斯寄回的信中,北山提到能不能从各个封地的大贵族家里调取一些。从三个月前的叛乱事件开始,整个捷斯亚国内唯一没有受到大影响的,也就是这些大贵族了。从北山的了解中,这些大贵族们在泰勒出兵回廊的时候,既没有资助粮草,也没有派出私兵响应号召。主要从从情感上讲,已经存在了千年的大贵族,更加忠于的是他们自己,王国利益反而是其次的。

北山也知道,这是捷斯亚尾大不掉的问题。从捷斯亚和亚尼法特亚签订了《和平条约》以来,从建国起就存在的大贵族们,就再也不像曾经那样王国至上了。特别是千年以来,捷斯亚是唯一没有和别国发动战争的国家,富饶和安定让这些贵族老爷越来越拥兵自重,越来越像一个听调不听宣的藩镇。

林克在世的时候就悄悄给北山说过,如果不是其他中小贵族们还具备着贵族精神,来确保王国的正统,这些大贵族都有可能自立为王。从这一点上来看,捷斯亚的安宁,也有着一定的坏处。至少在大陆其余六国当中,经常发动的国与国的战争,让大贵族势力和国家利益更加紧密。

这也就是为什么,卡昂作为内阁总理大臣会参与泰勒的反叛。早在林克活着的时候,年轻的国王就开始大力提拔新的贵族阶层,企图让这些已经开始不服管制的大贵族逐渐失去自身的地位和优势,来确立捷斯亚在光荣故土的战争中,可以不必有内政之忧。

而作为北方大贵族的佼佼者,卡昂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家族衰落下去,因此才坚定的站在了泰勒的一边。尽管卡昂的理由是林克将承认风族的地位,但北山清楚,林克釜底抽薪的削藩行为才是卡昂反叛的最本质原因。

而且,泰勒会如此着急的发动对亚尼法特亚的战争,其实也跟这些大贵族有一部分关系。作为血统纯正,但正统性不强的泰勒,如果想要坐稳国王的位置,单单是卡昂的带头支持是不够的。他发动战争就是为了能打赢一场打仗,光复部分捷斯亚的故土,来证明他自身的武勇和能力,以此威慑这些本就不安分的各大贵族们。

寄给修斯的建议,到此时还没有回复。但站在捷斯亚地图面前的北山清楚,要从这些大贵族手里调取粮草,并不算简单的事。希望这个老狐狸能够凭借他自身的狡猾,去完成粮草储备的重任吧。

“大人,饭菜都要凉了,快来吃吧。”说话的是代替路棋照顾北山的侍从,从把饭菜端上来之后,就一直催促看着地图的最高指挥官食用。

“知道了,先放那里吧。”尽管白天的战斗让北山非常乏力,但他并没有太大的胃口。

“大人是在想接下来的对策吗?需要我把将军们叫来吗?”年轻的侍从非常关切的询问着。

转过头来,看着这个比路棋大不了多少,名叫纳德的侍从。脸上还没有褪去稚嫩,但从照顾起北山的起居以来,就一直尽职尽责。甚至于北山有时忙于制定对策,而没有好好休息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发脾气。

“不用了。纳德啊,你说我们能保卫住捷斯亚吗?”摆了摆手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顺口问出一直在军议会上讨论的话题。

“能的!”

“哦?这么肯定?”北山不由的笑了笑,年轻人就是这样自信。

“我相信大人!”

“就冲你这么相信我,我肯定会让捷斯亚恢复荣光的。”拍了拍纳德的头,坐下吃起食物来,心情也好了一些。

对北山而言,他必须相信捷斯亚不会就此灭亡。这个国家的未来是林克生前最牵挂的事,十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是他粉身碎骨也要报答的。

“大人早些休息。”吃过饭菜,纳德早已把床铺好,说着便退了出去。

从来到中关镇以后,北山就一直住在议事大厅里,为的是随时防备紧急情况的发生,好在第一时间召开军议会。几天以来的紧张情绪,让躺在简易床铺上的北山感到渐渐困意,没过多久就沉睡了过去。

在梦里,北山似乎看见捷斯亚燃烧起了熊熊大火,百姓流离失所,国破家亡。随之而来耳边传来嘈杂的哭喊声,亚尼法特亚的大军正奔驰在南疆的平原之上,长枪所向之处全是尸横遍野。北山最终猛地惊醒过来,发现原来是一场噩梦,才长吁了一口气之后,却听见议事大厅外正传来真实的哭喊声。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北山被突然推门而入的纳德吓了一跳。

“外面,外面······”纳德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口齿有些不清。

来不及穿戴铠甲,北山连忙起身,光着脚跑出大厅。方圆十里的中关镇中,印入眼帘的,是冲天而起的大火,还同时不断的从地底深处吐出巨大的火舌。无数的士兵从自己的营帐中跑了出来,慌乱的扑打着身上燃起的火焰,惨叫声不断的回响。

“刚才的梦,是预兆吗?”有些被眼前景象惊呆的北山,喃喃自语。

一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对站在身边的侍从下令:“快去把瑟赛他们找来!快去!”

看着纳德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北山感到自己的手心里尽是冒出的冷汗,此刻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突然,一时间慌乱的内心完全想不出原因。

“大人!”不多久,麾下的将军们脸上挂着黑灰纷纷赶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山指着漫天大火,大声的询问。

负责夜巡的瑟礼是第一个发现大火的人,连忙答道:“还不清楚,大火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已经派士兵去救火了,但受到的影响太大,很多士兵根本调动不了。而且下面的人报告来说,火焰根本无法被扑灭。特别是我们的军备库,已经,已经。”

“已经怎么了!”北山有种不好的预感。

“已经被烧成灰烬了,所有的粮草都埋葬在火海里。”瑟赛代替自己的弟弟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北山不由的按住额头,向后退了几步,倒吸了一口冷气。粮草的问题就一直困扰着北山,而此刻最后储备的军粮也没有了,北山不知道失去补给的三万大军还能如何拦截住白少陵。

“一点粮草都没有抢救出来么?”北山还存了一丝幻想。

瑟礼摇了摇头:“没有,这火焰跟平常的火焰不一样,粘上一点就必然无法扑灭。”

“哦?是这样?”站在指挥官人群中的莱特发出一声惊呼。

“莱特你知道这里面的原因?”北山赶忙问道。

身为魔法师分支的牧师,莱特皱紧了眉头:“这个世上只有一种火焰会这样,那就是掺杂了魔素的火系魔法。据我所知,能释放这种火系魔法的条件,必须是已经顶阶的大魔导师。而且,从现在这样大范围起火的征兆来看,也只有禁咒才能做到。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魔法应该是很久都没出现过的‘地狱魔焰’”。

北山一愣,再次看了看四周从地底不断涌出的大火。如果莱特说的没错的话,那么这个魔法的确不埋没它地狱魔焰的大名。而与此同时,北山终于在一瞬间醒悟,这个魔法的始作俑者,必然只会是一个人——白少陵!

“神风,神风。”北山喃喃的说出白发统帅的称号。

瑟赛站在北山的身前,听见这句话,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大人是说这场大火是白少陵放的?”

“是啊,如果不是他,就没有别人了。捷斯亚唯一的大魔导师早就跟着泰勒,在回廊口外被俘虏。除了白少陵,也没有人能调动这种地位的人前来。风助火势,火起风威,神风之名,果然不虚。”麾下的军官们听见北山的感叹,都默然不语,这个兵法天才果然不能小看。

“你们快去把能集合的士兵都集合起来!我担心这只是白少陵计划中的一步!至于这火,既然扑不灭,就不管它了!”紧接着,北山终于想明白了下午拦截战时,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急忙命令道。

早在拦截战的时候,北山就奇怪白少陵为何不按常理进攻,在没有试探己方底细的情况下,就贸然大举攻击。而后战斗结束,北山的心里也一直有着疑惑。但从此刻的情况来看,就不难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在一开始做出全力突破的态势了。

如果白少陵在一开始就只是试探性进攻的话,那么在北山接下来的安排当中,拦截点上必然是己方最精锐的士兵,以防对方趁夜偷袭。而恰恰因为这次的大举进攻,让北山等人都认为对方不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发动战争。因此,在十里外的拦截点上,原本最精锐的两支大队早就被换防了下来,原地负责看守的指挥官也由瑟赛换成了原盗贼军官的高飞。

北山心里清楚,不论这些盗贼出身的士兵和军官,在圣山如何享有盛名。在实际的正规军对战当中,他们的能力还需有待考验。特别是此时后方燃起的大火,极有可能让前面防守的士兵产生动摇。如果高飞在此刻派兵前来查看,导致前方军队兵力减少的话,那么白少陵也就极可能趁机突破拦截点。

并且,北山相信,既然白少陵点燃了这场大火,那么他必然已经做好了再次突破的准备。而如果拦截点被突破的话,这里受到影响的士兵们也就必然陷入更大的慌乱之中,让北山等人的命令无法得到有效的指挥。

作为军旅生涯最久的人,休伯利在北山急切的命令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和北山一样想到,如果白少陵在接下来突破成功,那么中关镇的几万大军必将面临死局。不论那些盗贼出身的士兵是否足够忠诚,在被对方突然的打击下,纪律是肯定无法保持的。因此,身为亲卫长的休伯利,也立刻重复了北山的命令。

军官们对于北山的命令,有一些想明白了,有一些仍然不知所云。但看见最高指挥官如此脸上如此着急,赶忙纷纷返回自己的大营,去把士兵都集合起来。

然而,当这些军官们还没有控制住慌乱的态势时,更加不好的消息传来了。负责前方拦截点的一个士兵,拖着已经断掉的手臂,在很远的地方看见北山就大声的喊着。

“大人!敌军突破了!高飞大队长战死!快逃啊!”

北山听见这句话,脑袋翁的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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