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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操戈记

欧家眼看康王之争愈演愈烈,怕有矛盾的鱼门、隐仙门镇不住局面,提出如果只请两个裁判的话,比武显然有不公平、不公开、不公正的嫌疑,最好再请一个来,不管少林派武当派随便请一个一派之主来就可以压住台子了。

于是,康王两家又各出了一千两银子交给欧家,欧家收下银子之后,分头去少林武当请人,那派有空就请那派,为怕出现两派同时答应来或同时来不了的局面,就提前准备好了飞鸽传书保持两山之间的联系。

结果和尚没来,道士来了。

道士虽然来了一个,但不是掌门老大,而是掌门小师弟派中第三高手江湖人称妙丹真人,擅炼丹;掌门妙功真人,工太极,掌门大师弟妙法真人长八卦,掌门二师弟妙符真人,善画符。

妙丹真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瘦长脸,高臂长,精光内敛,要不是一把山羊胡子,根本没人相信他是炼丹的行家里手,只会觉得他很像常年山里来沟里去的采药人。

给人影响最深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名字,听他跟燕三爷以及我的三个师傅寒暄,才得知他的俗家名字叫甄诗礼,照我们南蛮子的念法,反正不是真势力就是真失礼。

他们谈起当今武林的前辈高手跟后起之秀如数家珍,但各吹各的号,都只说自己师门的弟子如何如何,敝帚自珍的味道越来越烈搞得我昏昏睡,这些家伙,真势力,一句半句都没提到我这个拜过三个师傅的徒弟,真失礼。

我暗暗发誓要是还不提到我的名字,我就把严龙念成阉龙,严虎念成阉虎,燕三爷念成阉三爷,仨太监;夏海寿念成下黑手;这个什么妙丹真人的名字倒过来念,甄诗礼,礼诗甄,咦,李时珍,原来真人跟我的姓啊。

想到这儿,我才对他们有了一丝丝的“好感”跟“快感”,好不痛快——骂人的感觉简称“好感”,快意恩仇——骂人的感觉简称“快感”。

终于等到燕三爷提我了,哎~,我咋听说龙爷虎爷比武夏爷大老远地跑来当裁判,都是因为你们仨教过的一个好徒弟啊,他不过花了六两银子就把大家给闹腾成这样,了不起呀~夏爷,给大伙引荐引荐这位高徒啊?

话这么说,眼睛却往师父后面的司马无憾瞧,没拿我当回事儿,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我给司马使了个眼色,意思呆会让他替我跟燕三爷、李时珍两位不认识我的前辈打个招呼,司马看我要搞鬼也是少年心就颔首示意由他出马。

师父朗声大笑,劣徒还不赶紧见过各位师傅!

玉树临风的司马而出,先是对着龙爷虎爷抱拳行礼,还加上了丰富的表意思是别担心开个玩笑罢了千万别拆穿西洋镜,龙爷虎爷都是闹的主儿要不然就不会趟这趟浑水了都微笑着称赞了司马几句,几年没见都快认不出来了,不但功夫大有长进,还更懂得孝敬你们李家康家的老人了,加了孝敬银子,老李家、老康家(其实应该是康王两家,不过师父说啥就是啥吧)不但不领还打起来了,你这是好心办坏事了啊,以后出手要再大方点才行呀~

司马答道,都是小子我做事不经脑子,考虑不周全,在这儿我早备好了十八斤黄金给李家、三万两银子给康家作为谢罪,还望双方收手,不要伤了和气,毕竟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两家长辈要是肯原谅小辈,也免了几位师傅们的车马劳顿之苦,大伙皆大欢喜不好吗?

燕三爷大赞司马,原来是你小子啊,真是翩翩一佳公子呀,人长得俊,心眼儿也好,难得难得呀~

看大家这么夸,妙丹真人也就借坡下驴顺水推舟,让我好好看看,果然是骨格清奇,相貌堂堂,神收气敛,一功夫却不靠蛮勇,有智有谋,江湖儿女还顾忠孝节义,懂礼义廉耻,真是少见少见啊,更叫老朽佩服的是少年得志不忘形,人在生意场上却能视金钱如粪土,试问世上有几人能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妙丹妙语如珠,像是读过几本圣贤书混过几年江湖的样子,虽说处事圆滑,老于世故,却还保有一颗赤子之心。

师父自然不会白白的乱花银子,接口说道,别把小孩子家的夸上天了,虽说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却是万万不能的。有时候有些事不能光靠银子来解决,该用拳头的时候还得用,真人,你说对吗?

真人连声道,是极是极,极是极是,要一个小辈一下子拿出这么银子来,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自然是不该也不能接受的。

即使是得道真人,真人不露相也罢,但到手的银子,如果架不打了,就不好意思把银子装袖子里了,都知道和平的重要,但为了银子,打架的事现在变得骑虎难下了。

欧家大集上摆好了擂台,好戏就要开场了,亲兄弟开打,大伙还是头一回见,所以来的人拖儿带女扶老携幼熙熙攘攘,午时一到,锣声一响,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

擂台中间从左到右依次坐着王家李家等二十五家、小字门严虎师傅、鱼门燕三爷、妙丹真人、隐仙门夏海寿、大字门严龙师傅、康家康民泽。一干弟子都站着各自师门的后面。

底下看闹的矮个子问旁边的高个子,亲兄弟要是打假拳的话,不是叫咱们光看闹看不到真功夫了嘛?

高个子不屑一顾地解释到,一千两银子不论输赢都归双方请来的师傅,谁打赢了另外还有数目不详的赏金,为了银子谁都不想自己输的。

那打赢了的一方会再得多少赏金?

一千两只不是车马费,至于赏金嘛,大概是车马费的两到十倍,具体多少说不准,一般都是不往外说的。

这时,主持人欧氏拳法的家主欧西峰大声说道,在比武正式开始之前,我隆重地先向大伙介绍一下台上两位比武的师傅、三位名裁判和各位嘉宾,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介绍完了;又宣布比赛的规矩无非是打下擂台算输、打伤算输、打死就不用说了;最后我还要公布一个新消息,以往比武的赏金都是保密的今天我们把赏金公开,严虎师傅的主家拿出来的赏金是十八斤黄金,严龙师傅的主家拿出来的赏金是三万两白银!而且赢家不但拿走主家给的那部分还要拿走对方主家给的那部分赏金!

黄白之物最吸引人的眼球了,期待中的一场真正的大战恶战,在主持人消除了大伙的疑问之后,以其史无前例的最大的公开、最大的公平、最大的公正拉开了帷幕。

弟弟向哥哥抱拳施礼,哥,我们比的不是感,比的是武,不分出胜负,绝不下场!

哥稳重的点了一下头,示意弟弟可以动手了。

弟弟毕竟比哥哥年轻气盛如果一上来就强攻的话哥哥先守后攻反倒是有赢的希望,但弟弟最熟悉的人就是哥哥,哥哥最熟悉的人就是弟弟,哥哥赌弟弟会强攻,那样的话哥哥就会有希望转守为攻赢了这场比武;弟弟赌哥哥不会强攻,因为哥哥强攻的话反倒是有可能赢;结果弟弟赌输了,哥哥一反以往的稳重稳定稳妥稳扎稳打作风,上来就强劲出手。

弟弟毕竟少吃了几年饭,少练了几年功,而且别人不知道我却是很清楚哥哥还比弟弟多会一门绝技,那就是寒暑铁布衣功。哥哥抗打,又一味地先下手为强,弟弟自然是渐渐地落了下风。

哥哥把“拳是两扇门,全凭腿打人”这一颠簸不破的真理发扬光大,弟弟的腿被哥哥的双拳跟抗打的子牢牢地给封死了,哥哥的腿法虽比弟弟稍有不及但也差之不多,所以哥哥的腿弟弟挨多了就慢慢受不了了,眼看着弟弟要输,王家急了眼,不顾份地大喊,还手,还手,还手!不能输啊,输了一切就完球了!

也许是弟弟太相信腿法的威力了,一旦七十二路腿法落空,就没了杀招,哥哥手脚并用全面发威,一有机会,手方便用手,腿方便用腿,眼看着弟弟越来越心浮气躁,为进一步造成弟弟的脚步不稳,哥哥连用前扫堂后扫堂几个同样的招数动摇了弟弟的底盘。

之后矮起脚,钩腿、踹腿、铲腿、甚至飞起踢腿、连环弹腿,每一腿都不超过弟弟的膝盖,高不过膝,这样的腿法弟弟见是见过但是从来没练过,一时半会的不适应,被一个低踹贴地铲得双腿同时腾空,就一眨眼的功夫,哥哥逮住机会,上步一个冲天锤,放到了弟弟,向世人证明了姜还是老的辣。

哥哥打弟弟赢的不是以强势击倒了弱势,而是以弱势击倒了强势,正所谓强中有弱,弱中有强,强弱转换,存乎一心。尤其是加上招法上的高招低用的变通,再次向世人展示了比武不仅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脑力活,不动脑子是打不赢架的。

欧拳师虽为主持人应该保持镇定自若和老成持重的姿态才对,但他随着比武的进程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了,宣布比武结果之前,一步三颠地问三个裁判师傅,你们三位认为严虎师傅的倒地有没有假摔的可能,如果没有的话,那比赛的结果是?

妙丹真人王顾左右,左右皆言真摔也,非假摔;非假摔,真摔也。主持人请主裁判告诉他结果,妙丹又来了句妙语,就是我假摔也摔不成这样。

主持人大概也感染了主裁判的轻松和打趣,高声宣布比武结果,今天比武的胜者是地躺门的严龙师傅!

妈的,腿踢得低了点,就把老子们的大字门给说成了地躺门,欧老头,是不是西凤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啥啊,等回头拔光你的胡子。

严龙师傅一边嘀咕,一边向四方八面抱拳示意,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当四周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严龙师傅却没忘了告诉大伙,今天我决定将我们大字门跟小字门合并起来重新恢复成原来的字门,因为小字门的失利证明了拳脚功夫拳脚功夫不能单练拳或是单练脚,要全面发展才行。

再说兄弟一心其利断金,我提议九寨十八沟的各位老哥哥们,不要再争胜斗气了,你们二十七家还是废了以前的老规矩帮籿一下镖局的生意吧,我今儿就把你们给的这些赏金都拿出来修修桥补补路,不然到你们九寨十八沟去喝趟酒都会搞得老子们九沾十八跌的,衣裳脏了喝酒都不过瘾啊~

妙丹真人也起插言,我看严龙师傅的提议顺民心合民意,我也附议一下,鱼门捐一千两,隐仙门捐一千两,我捐两千两,都用来修桥补路,把九寨的篱笆拆了,把十八沟的臭水塘填了,修条大路直通大集,往后大家伙都是一家子了,走动起来不都方便多了嘛,再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是吗?

燕三爷一个燕子抄水跑到擂台底下的人群里,打明起,只要参加修路的我们鱼门免费供应一人一条大鲫鱼。

夏海寿也不含糊,只要参加修路的我们隐仙门免费供应一人半斤芝麻香油。要知道,半斤香油够老百姓吃半年的。

事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场比武变成了一场修路誓师大会。

坏事变成了好事,这倒是我增加六两银子的时候所没想到的。只是填平了九寨十八沟的沟沟坎坎,肯定是堵住了王家祖先的发家道,宽畅了康家子孙的发财路。此话怎讲?且听我慢慢道来。

王家的祖先王锄头不过是个庄户人,人有点小计较,一年赶考季节,一名秀才冒着大雨赶路,一不小心陷在王家门前的沟里,双脚陷在淤泥之中越是挣扎越是往下陷,眼看着烂泥巴齐腰了,秀才大声呼救,王锄头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别慌别忙,我来救你。你要是把我救起来我不但感谢你十八辈祖宗,我还给你酬金(啥?就是银子!)。那你先把银子扔过来,我就用锄头把你拉上来。

秀才赶忙扔了盘缠给王锄头,王锄头倒是没食言,把锄头伸过去让秀才抓住,一拉一放,一拉一放地,秀才反而越陷越深,最后陷泥潭不幸故。

这一幕,由于雨下的那么大,王锄头就以为没人知道,过后就心安理得地利用秀才的银子发了家。至于王家有多富有,举个例子说吧,王锄头在儿子出生的时候坐在院子里打盹迷迷糊糊地不知咋的竟然梦见了被他用锄头“救死了”的秀才,惊醒之后,心想坏了,要债的来了。

王锄头的儿子叫王根儿,王根儿凡事都有创意,放风筝别人都是纸糊的布扎的,而他不,他用金子打,金风筝飞上了天,王少爷乐开了怀,不料风筝线断了,线断了是常有的事,把风筝捡回来不就得了,仆人就是跟班的跟王家少爷说了咱是不是去捡回来啊,王家少爷自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少爷,大手一挥,那么远,算了,不要了,咱玩去。

这些事儿,不巧的是被康家的祖宗看见了,后来又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弄得九寨十八沟的人都知道了,两家的关系即使是王家的女儿嫁给了康家的儿子,也都没好起来过。

而康家的发家史却跟黄豆有关,康家本来很穷,只能做些小生意补贴家用,黄豆买来生成豆芽卖挣点小钱,接着又把黄豆买来磨成豆腐卖了,小钱变大钱,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干起来了。

康家的豆腐经是这么念的,豆腐做干了就当成豆腐干卖,豆腐做老了就当成豆腐脑卖,豆腐做稀了就当成豆浆卖,豆腐冬天挑出去受冻了就当成冻豆腐卖,豆腐做多了卖不完臭了油炸了就当成臭豆腐卖。后来发现油很贵,就又转行改榨油了,油坊利润大,钱多了就再开油坊,油坊饱和了,就买地置产业,一步一步地,康家就这么做小生意慢慢发展起来的。

康王之争,告一段落。

第十九章送客记,我代师父送妙丹真人回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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