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之东,零阳国境内南部,七里香镇。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背靠大山,但民风淳朴。而且,靠着背后绵延十里的奇峻的云泽山,镇上发展起了旅游业,每天倒是有不少人来。
镇上有一家悦来客栈,掌柜的是一个叫夕歌的中年人。
夕歌对人说,自己已经有四十六岁了,可是没有人信他。因为怎么看,夕歌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镇上的人都说,夕歌不像是他们这种小地方的人,他身上有一种贵族的气质,像是流落民间的王公贵族。也确实,夕歌不是七里香镇的本地人,他是在三年前来到这里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十六岁的叫墨白的儿子。
墨白不过才十六岁,长得健硕英俊,身材修长挺拔,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用头绳扎在脑后。最显眼的是墨白的瞳孔,黑的发亮,仿佛没有眼白似的。他总是低垂着眼帘,想要遮住怪异的瞳孔。
虽然穿着洗的发旧的衣服,但是墨白身上却笼罩着一股贵族的气质。他的话很少,笑容也很少,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望着天空发呆。
不少镇上的女孩都专门绕路来看墨白,在她们眼中,墨白就是暂时落魄的皇子,等到他重新崛起的时候,光芒肯定耀的她们睁不开眼睛,所以他们看墨白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星星。
其实墨白不是不想和人交流,他知道镇上的人对他都很好。后街卖包子的黄大娘,常常给他包子吃,不收钱。住在镇尾的猎人刘大叔,打到猎物后会分一些肉给墨白。还有云姐,真真的把他当弟弟来看。
可是墨白觉得自己很不一样,他自卑,他懦弱,但有时,他也会散发出凌厉的杀气。为了掩饰隐藏自己,他不想和别人交流。他在心底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他和夕歌知道的秘密,一个他觉得永运不会被人知道的秘密。
客栈里除了掌柜的夕歌和跑堂的墨白,其他人像大厨,帐房就都是本地人了。
今天的客人不多,客栈里有些冷清。正值秋天,斜坠在天边的夕阳散发的迷人的光晕,把橘黄色的阳光洒在七里香镇上,让每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微光。
墨白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看着从门都延伸到镇口的青石板路发呆。
有踏踏的脚步声突然传来,那是铁底的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墨白抬头去看,从太阳的余辉中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的衣服,从上到下都是白的,衣服外套着低过膝盖的白袍,袍子的肩膀处用金线绣着两颗星星,裤脚整齐地掖在雪白的靴子里。他手中拿着一支白伞,脸上冷冷的,面无表情。
墨白忽然紧张起来,他想起夕歌对他说过的话:若是遇到一身白衣,手持白伞的人,要尽量躲得远远的。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天敌。
墨白记得夕歌就是这样形容这种叫神侍的人的。他没由来的担心紧张起来,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神侍,可是天敌两个字还是让墨白不断脑补他们的形象,现在走来的,和他脑海中的神侍一模一样。
神侍面无表情,根本没有分出目光来看墨白,与墨白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客栈里,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墨白发现神侍的袍子背后绣着一个大大的神字。
“不是来找我的。”墨白松了一口气,赶忙小跑过去。
“您吃点什么?”墨白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问,眼神躲躲闪闪。
神侍还是目视前方,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墨白,嘴里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茶。”
“请稍等。”墨白转身去沏茶。
一个书生样的人从二楼走下来,坐到了神侍的对面。
书生穿着一身素白的袍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腰间系一条碧绿的腰带。他嘴角带笑,眉眼温柔,真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神侍的眼睛眯了起来,面前的这个书生让他感觉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神侍大人光临小镇,真是让本镇倍感荣幸啊。”书生淡淡地说。
“你是谁?”神侍突然感觉有种压迫感,面前的男子看似人畜无害,但是周身却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他悄悄凝神戒备起来。
“区区微名不足挂齿,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书生微微点头。
“嗯。”神侍没有再说什么,心里的戒备却一直没有放松。普通人如果知道自己是神侍的话,大概早就恭敬的不得了,而眼前的这个人..神侍看不透。看不透的,就是危险的。
墨白沏好茶,提着茶壶走过来,给神侍倒上。
“老爹,你们认识?”墨白问书生。原来书生就是夕歌,墨白的老爹。
“不认识,请慢用。”夕歌站起身来,第二句话是给神侍说的。
夕歌和墨白来到后院,墨白迫不及待地问:“老爹,他是..”
“嗯,”夕歌点点头,“但是不是来找我们的,放心吧。”
“那就好,”墨白舒了口气,苦涩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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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神侍大人住进镇子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七里香镇,人们都说这个叫呲左的神侍冷的很,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进,对谁都冷冰冰的。而且,他带来的那几个手下只能用凶残来形容,两天功夫,已经打伤了不少镇上的人。
对于这只在传闻中才能听到的神侍大人,七里香镇的人们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息。
神侍是一种称呼,他们是【神宫】组织里的士兵。而【神宫】组织是一个为专门对付恶魔才存在的庞大的组织。他们不受任何国家管辖,但是却接受所有国家的尊敬。
恶魔,一直是一个禁忌的词汇。他们从不出现在普通人的视线里。但是在传说中,他们一般都被描绘成魔鬼。他们靠吸食人类的鲜血生活,杀戮成性,他们都长着长长的獠牙,隐藏在黑暗中。他们就是不应该存在世上的恶。
但是,恶魔具体什么样子,没有人说的清,除了【神宫】。【神宫】组织就是专门对付恶魔的组织,他们是天敌,从古至今。
神侍对普通人来说也是神秘的,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一个神侍,所以镇上的人们对这个神侍大人还是蛮敬畏的,只是他手下做的事让人敢怒不敢言。
墨白对这些消息没有什么兴趣,他只管好好的隐藏自己,然后在镇子上生活下去。他原本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只求能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对,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卑微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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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起床特别早,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天还没亮,月牙挂在天边,显得特别明亮。墨白走出客栈,沿着镇上的主街道,走到第三条弄巷,转弯,再走到第三个门。
墨白轻车熟路地打开门,门没有上锁,因为知道他要来。墨白走进院子,拿起水桶,又走了出去。
他是要去镇后面打水。镇上吃的水都在镇后,镇后有一条山泉从山上流下来,形成一条小溪,每天每户都要去打水,以供应一天的需求。
打水对墨白来说不算什么,他的力气很大,从小就很大。但是一来一回,天也微微亮了。墨白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的主人已经起床做饭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眉眼清秀。墨白推开门,她赶忙走上前,给墨白擦了擦汗,笑着说:“累了吧,小白?”
“我没事的云姐,”墨白笑笑,他笑起来很温柔,眼睛都眯了起来。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墨白才会笑的这么温柔。
这个女子就是墨白的云姐,名字叫彩云,一个普通的女子,但却被墨白当作亲姐姐。
原因已经说不清楚了,或者是她有时会陪墨白一起看天空,也或者是墨白饿的时候,她会给墨白带吃的,也或者,两人都是那么孤单的人。反正两人保持这样的关系已经有三年了。
人与人建立羁绊,不本来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彩云的命运很凄惨,小的时候妈妈得病死了,十二岁的时候爸爸也去世了,只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从三年前,墨白就每天都会来给彩云打水。墨白不知道要怎么对其他人好,只有用这个他自己的方法,笨笨的方法。
“我回去了云姐。”墨白挥挥手,打算要走,却被彩云叫住了。
“等等小白。”彩云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身衣服,只是用很普通的布料做的衣服。
墨白挑挑眉毛,满脸的欣喜。“给我的吗云姐?”
“当然了,快换上试试。”
墨白接过衣服,进屋去了,没一会,墨白就换上了新衣服走出来。彩云走过去,为墨白整了整领子,抚平袖子上的褶。
墨白的脸迅速红了。从没有一个女人为他做过这些事。
“我弟弟穿什么都好看。”彩云笑了,露出嘴里的两颗小虎牙。
墨白有些窘迫,他挠着头,“那..我先走了..”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留下彩云一串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