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项潭悠享受了一会盛京第一河鲜——鲈鱼脍。这鲈鱼入口香滑,沾一点戚氏特制陈醋后,更是提味。戚熙元准备了醋和酱,盛在几个小碗里,其中有一碗是甜酱——盛京的贵女们尝鲈鱼脍时沾的都是甜酱。故戚熙元猜测着项潭悠亦是喜欢甜酱。
虽说他们家里吃鲈鱼脍是重来不做甜酱的,因为鲈鱼脍拌了甜酱,里面的鲜味就会被压下去,只尝得到甜,这是戚熙元和戚吴氏最不喜欢的吃法。而顾少筠向来不爱吃甜,同样也不怎么喜欢甜酱。
惊奇的是项潭悠用小碟子倒了小碗里头的醋,看都没有看那碗甜酱一眼。戚吴氏不由好奇:“筠哥儿媳妇不喜欢甜的?”
“我喜欢吃甜呢。但是鲈鱼片若是沾了甜酱,里头的好多味道都被掩了去,那多可惜。”项潭悠摇头,笑道,“这甜酱我看着拌里脊最好,戚婶不正准备了一盘炒里脊么,用糖甜加味不是更好?”
戚吴氏颔首称是,心道这筠哥儿媳妇果真是个内行人。
而戚熙元心中对这位长乐公主有了几分欣赏。不过,他很明白,公主那声“戚叔,戚婶”,他们是绝对受不起的。只是顾少筠提醒在先,估计这位公主是个不怎么在意规矩的姑娘。毕竟用膳之时,如果一家子恭恭敬敬的,如同看菩萨似的看你,谁坐着都会变扭。
既然公主和顾少筠不想点破,他也就装不知道好了。
看样子,公主还挺高兴。
这餐饭吃的其乐融融,期间每待项潭悠想夹菜了,顾少筠都会帮她夹来。戚熙元夫妇看在眼里,相视一笑。他们都是过来人,顾家的男人虽然面上较为冷峻,若一旦深情起来,那可是让任何一个姑娘都招架不住的。
而项潭悠却明显不在这个行列之内。
戚熙元夫妇也知道,本朝宗室女在情感方面都挺曲折,项家的姑娘都是出了名的难追。不说远的,就说长广王,当年长广王曾求娶过那位倾国倾城的辅国大长公主,本来是挺顺利,听说二人是两情相悦的。只是当时太宗皇帝已经打算给二人赐婚之时,辅国大长公主竟倏然跑到含元殿,说是喜欢大理寺卿,也就是现在的靖国公,并且非他不嫁。所以说,项家姑娘的心思最难猜!
不过好歹顾少筠娶到了公主啊,这一点就比他爷爷强。
项潭悠也并非是无动于衷。她想着礼尚往来,也拿起木箸夹了一块里脊给顾少筠,另外还带有一句话:“刚刚我同戚婶商量了一下,将这盘里脊分了两部分,一部分可以用来沾甜酱的,另一部分特地调了酱料浇了调味,我看你不喜欢吃甜,用了一点盐调味。”
顾少筠笑得剑眉扬起,本就俊美的脸庞更加夺目。项旖曼竟然记着他的口味,这,这真的是个大惊喜……本来他是做好了吃糖醋里脊的准备的,没想到项潭悠心细,在平常用膳之时观察出了他的口味。
看到他倏然笑起来,项潭悠微微一怔,给他夹个里脊就这么高兴?她差点以为平日里王府都是不给顾少筠吃饭的。
咳,其实顾少筠笑起来蛮好看的。
项潭悠一脸平静,并未将心中所想表现出来。
“我瞅着竹筒饭也好了,我去拿来。”戚吴氏忙起身去锅里拿出了四个竹筒,放在了几人跟前。
戚熙元疑惑,“这是什么?”
戚吴氏笑了笑,“我那嫁到YN的妹子同我说竹筒也能做饭,我尝过一回,感觉甚好,就跟妹妹的婆婆学了,正打算今天做来给你尝尝。巧的是筠哥儿和他媳妇来了,也正好给他们尝尝鲜。”
项潭悠好奇的紧,打开竹筒,里面的香味扑鼻而来,甚是勾人食欲。项潭悠尝了一口之后,更是赞不绝口,里面有竹子的味道啊!
同时,项潭悠也意识到,这是商机。各个地方各有各的特色,许多美食盛京都是没有的,也有许多美食是能比上盛京的几大鲜的。如果一品香推出新菜,这可是对同行业的一大冲击呢。
所以,请回戚氏夫妇,至关重要。
*
用过午膳之后,顾少筠和项潭悠也说出了自己的此行目的之一,请戚熙元夫妇回到一品香。
戚熙元听罢,面色变了变,“我们离开一品香……是上头的意思。”
顾少筠倏然沉默下来。
项潭悠心中一紧,是项勋的意思。那么,项勋这是为了什么?看样子,戚熙元应该与黑羽铁骑有莫大关系了。所有人的手都伸向黑羽铁骑,项勋自然不是死的,肯定会出手打压。那时顾少筠不在,叶宁掌事,王爷王妃没有理会……这是项勋对五皇子一个警告,同时也告诉长广王,一品香,他随时可以收回去。
事关黑羽铁骑和顾家军,项潭悠身为睿王党,若是插手,只会拖累顾家。果然,项勋对睿王一党还是非常警惕的,之前是自己大意了。差一点,就要跳入项勋的圈套,明显的告诉他,自己是睿王党的小金库。
若是单单警告五皇子,叶宁没了掌事权,项勋自会让戚熙元回来,可是,因为自己嫁入了王府,她这个公主不是在项勋手下长大的,必须防。自己竟然忘记了,一品香本质是大内的,只要坐在最高位的人一天不是项宸悟,她项旖曼就不能动大内的东西。真是差一点啊,差一点,差一点就把自己推进项勋早已准备好的埋伏!
顾少筠默然了许久,终于开口:“那么,上头让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上头没有给出具体答复,只说,风平浪静之时。”戚熙元知晓了项潭悠的身份,自然也明白了上头的意思。
差点就给大哥帮了倒忙,项潭悠暗自庆幸,这一品香,不管也罢。
顾少筠望了项潭悠一眼——她面色依旧平静,手却习惯性的揪紧了袖子。
“风平浪静……”
“戚叔,现今风平了,浪也不打算掀起来了,不正是戚叔回去的时候。”项潭悠淡淡一笑,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潭悠。”顾少筠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无从说起。
项潭悠垂着眼帘,“我都明白。”
现在是项勋在做皇帝,顾家世代忠于项氏皇族,谁是皇帝,谁就是君。这句话,她要牢牢记在心里。项潭悠从来都不做拖累别人的事,她也明白,这次顾少筠算是非常信任她了,但是,项勋不信。
王府里,那一双双眼睛,有谁不是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是睿王党啊,涉及到各方夺嫡势力的利益,她的归来,会给盛京带来什么,这都是他们要了解清楚的。可是自己竟都忽略了,项潭悠不由暗骂自己迟钝。估计,顾少筠帮她收了不少摊子。
“我先出去一会。”这是顾家和项勋的事,她是世宗幼女,是睿王党,听不得。
想罢,项潭悠起身走了出去。
戚吴氏很是迷茫,“筠哥儿媳妇这是怎么了?”
戚熙元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戚吴氏有些震惊,轻轻地叹了口气。
“皇上对顾家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潭悠也明白了。”顾少筠顿了顿,道,“我没想到,皇上竟早有准备。”
“通知黑羽卫,清查一品香和王府里面,所有的人。”顾少筠的眼眸刹那间冷下来,“不管是五皇子的,皇后的,包括慕容家的那些人,一律清出去。”
“让黑羽卫去那些府里,给他们回礼。”
顾氏世代忠于项氏皇族,有这一点,就不必给他们留情面。他们敢伸手,顾少筠也自然可以一一打回去,本来还想再留一段时间,但是现在项旖曼已经很不高兴了,为了媳妇心情能好点,他也就不用手下留情了。这也算是,给项旖曼一个安慰。
戚熙元点头,“我会通知下去的。”
顾少筠颔首,忙起身追了出去。
“现在的年轻人啊。”戚熙元夫妇叹道。
*
顾少筠找到项潭悠时,她正蹲在小溪边,握着树枝正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
“潭悠。”他轻声唤道。
项潭悠扔了树枝,“谁许你这么叫的。”
顾少筠在她身边坐下,淡淡一笑:“公主。”
项潭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情不愿,听着难受死了,就叫名字吧。”
顾少筠讶然:“你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项潭悠抬头,冲他眨了眨眼睛。她眸光流转,竟生出几分俏皮意味来,让顾少筠心中一动。“你是说一品香的事?那事我想清楚了,你替皇帝管着供养黑羽卫和黑羽铁骑的产业,这本就不是我能插手的,就算当今是我哥哥,我也没那个资格。我是公主,享着清福就行。”
“一品香我是不会再管了,但王府的产业,我还是会让它们重新振作。”项潭悠微微一笑。
“潭悠。”顾少筠唤她,“你在生气。”
项潭悠一愣,细长的远山眉挑了起来。她咬了咬下唇,将手边的树枝扔进了河里。
是,她的确是在生气,她很不甘心!
“不如。”顾少筠将手臂伸到她面前,斟酌了一下字句,“你咬我吧。或者我陪你打一场?”
“呵。”项潭悠笑起来,心中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有你那么安慰人的么,咬你便罢了,和你打一场,谁打的过你,看我这手,像是练家子么。”言罢,项潭悠将手掌摊开。芊芊素手,指如栽葱,哪里像是习过武的?
顾少筠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对于安慰姑娘这方面,他真心没什么经验。他嘴笨,也不知道怎么哄姑娘开心。
项潭悠将他的手推回去,笑道:“我不生气了。你带我吃了天下第一鲜,我很高兴呢。”
“走吧。”项旖曼伸出手,“带我回家。”
顾少筠一愣,随即心中狂喜,这是项潭悠打算接受他了么?
“愣着做什么。”项潭悠白了他一眼。
顾少筠忙握住她的手,勾唇一笑:“我们回家。”
是啊,家。项潭悠垂下眼帘,她要接受这里的一切么。顾少筠,信得过么?
“对了,我发现了一个让一品香名号再次响彻天下的商机……”某人还是心痒了。
*
三月初五,一品香戚大厨回来了!并且戚大厨成了新掌柜,一品香上下顿时欢呼雀跃。紧接着,一品香推出了新的菜式,不少人慕名而来,一时间,一品香之内满座,门口排的人排到了西街。
一品香之势不减当年,盖过了所有同行的酒肆。
再一次,“天下第一鲜”的名号响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