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和旒麟赶到的时候,火已吞噬了整个药库。担架抬走了极度弱的虚颜雪涵。
我年少时最爱的少年永远的消失在了我的面前,以这种极其壮烈的方式。王源,我原本是可以拯救你,可既然你心甘情愿,我也无法改变这弄人的命运。
我欲度你成佛,你却自堕成魔。
转醒的颜雪涵说,是姜虞…….监狱里传来消息,“姜虞”自杀了。我身旁的旈麟面色凝重,脚步踉跄的跑出了医院。
赶到监狱,旈麟低头守在死去的“姜虞”身边,近看,那个绝色的他,那个玩世不恭,肆意风流了半世的他,哭成了一个孩子。
他说,这个人叫姜崇,姜虞的孪生弟弟。他在来中国时,从一群混混的手里救下,然后那个苍白的姜崇成了他最重要的朋友。
他原本想带姜崇葬到尤利西斯家的公墓,希望形单影只了一辈子的姜崇,死后也不要那么孤单。但他说,想起他们交谈甚欢时,他提起那个女子眼中的忽明忽暗,希望与毁灭。他便将姜崇葬在那人的身侧。这也许就是姜崇最大的心愿。
几日后,警方逮捕到了正要逃往国外的姜虞,他也交代了事情的真相:姜崇是他弟弟,一出生便被仇家偷走。他入狱后,他母亲将那个分别了二十八年的儿子找回。
然而这只是姜家人的阴谋。商人眼里无亲情,姜虞入狱,家里没有可靠的接班人,若要姜氏一直强大下去,只有一个办法:把和姜虞容貌一样的姜崇送入监狱,再将姜虞接回,以姜崇的身份掌管公司。
政律界的高位,没有了那个人,这些还有何有用?爬上高处的一路艰辛血泪,不过是想和他并肩,迎接第一道晨曦罢了。
被各种案件掩埋的时候,我没有哭过;独自一人去做肿瘤切除,被告知此生无后时,我没有哭过。当那个人离去,天使一般的人被带到天上时,夜间,会晤在被子里,放声痛哭,把沉淀多年的感情迸发。肿了那曾扫过便一锤定音的眼,哑了那历经千百案上对答如流的喉。
名利、金钱、地位,暖得了身,终是暖不了心。我得了世人所渴望拥有的一切,独失去了支撑了我半生的他。
背叛、别离、死亡,我想这些都不算什么。生死边缘中,我告诉过自己,你还不能放弃,你还没有陪他俯视过万里江山,你还,没能与他比肩,说出一生相守的誓言。那不是爱情,只是曾有明月光,似真似幻,却迫使我不顾一切的追随,哪怕眼前是万丈悬崖,是刀山火海,亦甘之如饴。
第二年,清明。
他葬回了家乡那个他在纯真岁月生活的地方。
阴沉的天空,泠泠下着小雨,等我到墓地,白衣黑伞的颜雪涵伫立良久,我走到她身边,默默将扶桑花放好,回头看她,不似当年。她留了干练的短发,脸颊苍白,白裙下是掩不住的瘦弱。
“顾沅”她对我说“我要去斯里兰卡朝佛,可能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她是信佛之人,她可以去那片干净的土地常伴青灯古佛,而我却终是逃不开俗尘的诸多牵绊。
“他说要我好好活着,我就离开这个让我发疯的地方......”
我没有回应,扶正了那两束扶桑,转身,沙哑道“保重。”
我向前走,雨幕后的那人和墓碑渐渐远去……
王源,你要以命护她,我便以一生光阴守你。你还没去过西北大漠,没有见过北极光,没有听过秦淮的烟雨调,没有捕过朝生暮死的蜉蝣。这些,我会用我的感触帮你实现,我会让你未了的心愿充实我的一生。
人活一场太久,我怕我会忘了你。
忘记一个洗尽铅华的少年闯进我的生命,然后,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