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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二行状之一傻瓜

村子里有一个傻瓜,他的爷爷说这孩子命不好,得取贱命,村里已经有人叫狗蛋狗娃了,他老爹嫌麻烦,一个傻子的名字有什么好想的,于是他叫****。

****长得不丑,浓眉大眼的,可是他是个傻瓜,于是他就会干傻瓜该干的事,穿的邋里邋遢,胸前的衬衫上一片污渍,鼻孔下永远挂着一串浓稠黄色液体,大白天在村民最密集的地方出恭,走在路上突然就抓着裤裆搔起痒痒来,这么猥琐也活该他被人欺负。

可是****也有很多好朋友,比欺负他的人多得多,他们知道****本性良善,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更重要的一点,****很会听人讲话,小到邻居家刚会说话的三岁小娃,大到村口已到古稀之年的老爷爷,只要对方开口,****就坐下来,安静的看着对方眼睛,‘然后呢’****的嘴里只会说这一句,但听的人明白,他绝对不是在敷衍,他喜欢倾听。有一次村长家里带回来一只鹦鹉,这鹦鹉讲起话来没完没了,一天晚上,****他妈找不到****,急的一个一个敲村里人的门,最后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这家伙蹲在村长的鹦鹉前一个劲的点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还嘟囔着‘然后呢’,后来竟还不肯走,说鹦鹉的话还没讲完,赖在地上翻滚后嚎啕大哭,让****他妈苦笑不得,一时成了村里的笑谈。

傻瓜的故事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里发生了转折,那晚他妈妈死了,傻瓜的妈妈那天在村口闲话回来的时候,被村长家逃出来的大狼狗咬死了,傻瓜记得那是一条威风凛凛的恶狗,吼声能吓的他尿裤子,也是那晚,傻瓜又不见了。

第二天,村民们还是在村长家里找到了他,然而这次,村民们都被傻瓜吓得毛骨悚然,傻瓜咬死了村长家的狗,他咬断了大狼狗的脖子,伤口的大小和深度和他妈妈一模一样。

村长勃然大怒,把傻瓜赶出了村子,傻瓜像兽一样吼叫着躲进了深山。

很多年过去了,再没有人见过傻瓜,大家都说他死了,进山砍柴的人说在山里见过他的尸体,被野兽咬成了碎片。渐渐的,村里大多数村民也就忘了有过这么个人。只是村口的大爷还是依旧在每个黄昏坐到他家门前的大石头上,像以前傻瓜在的时候一样,说半天话,村里人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年纪大了,做什么事都情有可原。

后来,村子里闹了旱灾,连续几年,连路边的野草都枯败了,然而村子四周的山上树木却越来越茂盛,像是故意要和村里的萧条做对比似的,一夜之间草木就疯狂长了几十里,村民们发现山越来越近了,等到人们发现村子被彻底围住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粮食了,他们甚至不敢说话,一声轻叹经过山谷都会变成重重的怒吼声,然后,他们听到了傻瓜的声音,刚开始有的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他们渐渐发现身边的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住了,

‘是****’某家的小孩没管住嘴,他的声音在山谷的环绕下变得格外尖锐,像是瓷器和玻璃的切割声,人们痛苦的捂住了耳朵,这下,所有小孩的嘴巴都急忙被大人用布条封了,村长家的鹦鹉被人割了喉,架在火上,烤烤吃了。然后还是傻瓜的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以前谁都没有仔细听过他讲话,谁会听一个傻瓜的胡言乱语,只记得****每次走在路上都叨叨念着什么,现在他们听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意识到傻瓜念得,是他们每个人的生辰,还有前几年中的某一年的年号,村民们惊诧的发现傻瓜的记性竟那样好,全村几百口人的生辰,他都记住了,这是正常人都做不到的啊!他们开始认定是傻瓜回来复仇了,也许他变成了妖精,鬼,怪物。不管什么。这是来要他们的命啊!村民们开始跪地祈祷,乞求原谅,然而并没有任何回应,耐心被磨光后,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本能的愤怒起来,他们破口大骂,用最难听的词最污秽的句子谩骂诅咒傻瓜,也有的人骂着骂着又匍匐在地上求饶的,就这样折腾了两天,大家都没力气了。村民们绝望的坐在村长的家门口,晌午的时候,村长出来了,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就在昨晚,他刚出生的小孙子因为奶水不足生生饿死了,村长的眼里有悔恨也有不舍,他手里举了火把,一步一步走进院里墙角的柴草堆,火苗点起来的那一刻,村长红着眼睛咆哮道‘对不起’接着‘对不起’‘对不起’他在用所有剩存的力量吼,一声声回荡在山谷里,望着火光,村民们惊恐的想要阻止,但谁也爬不起来了。

雨是一瞬间下的,瓢泼大雨,一阵阵,没有风。火熄灭了,村长晕倒在半燃的草堆里,村民们欢喜的看着这场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苦日子,结束了。

那时候,中阴世界里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个英俊的小伙来到转世轮盘上,轮盘转了五圈,转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地藏王告诉他,他前世积了很多福,这个村子在几年后会发生大旱,村里的人都会饿死。他可以再转一次,小伙拒绝了,地藏王诧异的看了看小伙的真身,惊讶于他身上竟有可以与大瑜伽行者媲美的怜悯之心,小伙与地藏王签了契约,用他一世智慧换村子百年平安。然而就在二十年后,他的灵魂又回来了,阎王告诉他,契约结束,村里的灾难已经降临了,小伙表情木然,阎王看到他的怜悯之心已经黯淡无光了,小伙上了轮盘,耳里却响起一个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村里的灾难消失了,草木退去,山也归了位,人们安守本分,个个都福寿百年。后来,地藏王身边多了一个无脸的夜叉,众多夜叉服侍地藏王一阵后,都进了轮回,然而他不可以,据说几百年前,他和地藏王做了个交易,他交出了自己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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