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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风月无情人暗换

武老虎三兄弟冷眼旁观,已是彼此心照不宣,石幽谷刚才对慕容万年的那番亲热举动,已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证实了她的女人身份,他们兄弟打算保持沉默,假装不知情,毕竟只有把她当男人,相处时才能关系融洽自然。

石幽谷也没作任何解释,向武老虎笑道:“麻烦解决了,我们走吧。”

三兄弟都开怀一笑,与她并肩而行。

傍晚时分,兄弟四人到了一处城镇外,石幽谷打眼一瞧,空气中飘来阵阵炊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烟火红尘。

众人都是饥肠辘辘,石幽谷捂着肚子,说道:“我好长时间没闻过肉香了,瞧我瘦得已经只剩下骨架,小脸用手一捏,都捏不住,只有骨头。咱们今天就好好的吃一顿吧。”

大家徘徊观望着,不敢直接入内,直到看见穿着汉服的人出入,才放下心来。武老虎细心察看了地形及人流,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座破败的客栈,兄弟四人走进客栈时,见掌柜的正在柜台里面打盹,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人趴在桌子上出神,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生意甚是清冷。

杨狐狸大声说道:“哎哎,怎么来客人了也不热情招待啊?”

掌柜的被他这一声生猛的断喝给惊醒,赶紧擦一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睁开半睡不醒的小眼睛,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马上陪了笑脸说道:“几位爷,是打尖还是住店啊?还是二者兼有?”

武老虎朗声笑道:“都有,吃完饭就歇着,你们这里可有干净的房间让我们兄弟四人睡吗?”

掌柜的连声说道:“兵荒马乱的年月,生意很不景气,若不是因为小人的这客栈也是自家住用,早关门大吉了。房间倒是足够各位客官一人一间睡,只是有些简陋,不要见怪。想吃点什么,这上面挂的牌子上写的都是本店的特色菜?”

石幽谷抬头一看,只见柜台壁上挂了一长串牌子,但大多都是背面无字的朝外,只有零星几个是有字的,也不过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石幽谷忍不住埋怨,说道:“天啊,就这么几个菜,哪够我们几个男人吃饱肚子的?还只有一个是荤菜。”

武老虎扯扯她衣袖,低声说道:“随便吃点吧,咱们也不是富家公子,赶路要紧。”

石幽谷撇撇嘴,不再言语。

杨狐狸便说道:“拣你们店里现有的菜做几个,我们兄弟都是跑江湖的,随便应付吃饱就行。”

掌柜的笑道:“各位客官稍待,我兼着厨师,先去炒菜了。”

杨狐狸打趣道:“那合着您这客栈里干活最轻松的就数那小二了,你看他到现在还一屁股坐在那里,没点反应。”

掌柜看了一眼所谓的小二,说道:“那是我儿子,小时候娇惯的好吃懒做,现在生活潦倒,能体贴父母不易,帮忙给端菜倒水,我就很知足了。”

他们兄弟听了,也都安慰掌柜几句,然后转了话题说些别的家常。

小二端了茶水过来给四人,石幽谷看了一眼小二的脸,见他眼睛低垂,轻咬嘴唇,显然像是做惯了下人一般的自卑,哪有半点曾经养尊处优的神态。

石幽谷疑心顿起,给三兄弟使了眼色,大家都把茶杯端起,放到唇边,假装喝了几口。

石幽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饿得出现幻觉了,感觉掌柜炒菜的时间好漫长,她问武老虎道:“掌柜的是不是去了很长时间,怎么一个菜也没上来?”

武老虎神色焦灼,低声说道:“看样子像是黑店,要不我去厨房看一眼?”

他刚站起身来,蓦然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女声:“呦,还说自己是跑过江湖的,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原来不过尔尔。”

从门外闪进来一个穿红衣的少女,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仆和丫鬟,那少女唇红齿白,眼眶深陷,大眼高鼻,长得倒是俊俏。

石幽谷猜不出她的身份,便笑问道:“这是谁家的姑娘?素昧平生的,怎么讥讽起我们兄弟来了。”

少女收了笑容,歪斜着头上下打量石幽谷半天,不服气地说道:“我还以为是多么出色的人物,不过就是个市井无赖,看你这相貌,我该叫你一声姐姐还是大娘啊?”

石幽谷听她说话刁钻刻薄,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你到底是谁啊?听你这说话的语气,好像我是你仇敌似的,我是比你大,不过所有以年岁来论英雄的女人,最终都是自讨苦吃。你身后那些小丫鬟,可比你小多了,也比你漂亮,和自己年纪大的比什么,有本事和比自己小得去比,那可真会活活气死你。”

少女没想到石幽谷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主,恨恨地说道:“泼妇,臭不要脸,凭什么抢我的男人?”

石幽谷一时愣住,她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个景象,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少女的,看来这个少女是她失忆前得罪的仇敌了。

她无奈地耸耸肩,说道:“真是应了我那句话,以年岁论英雄的女人,都是自讨苦吃,不自量力。看来我能抢走你的男人,靠的可不是青春哦。只是我这个人一向记性不好,惹下的风流债又数不胜数,麻烦问一下你说的那个男人叫什么?”

少女听了,肺都气炸了,转过脸对着门外就喊道:“慕容万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吗?你听听她说的话,这不就是一个****吗?”

门外一个轻飘空灵的声音说道:“段倩倩,她那是气你呢?谁让你先欺负她的?”

石幽谷听见,像犯了错误似一样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武老虎,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麻烦越惹越大。”

慕容万年径直走向石幽谷,见她神形更加消瘦,心疼地说道:“好歹先让你吃个饭,再做理论。”

他对着后厨叫道:“饭菜做好了没?赶紧的端过来。”

后面一个声音似一直在等着他发话,赶忙接上他的话音,说道:“来了,来了。”

掌柜用托盘端着几盘热腾腾的菜小跑进来,恭敬地送到石幽谷等人的桌子上,这么多人围观着,他们兄弟怎么吃得下去,众人也不动筷,只干坐着。

石幽谷像是明白了前因后果一样,调皮地笑道:“这位妹妹想是误会了,我和你们家万年不过是萍水相逢,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我们之间是清白磊落的陌生人关系。看你也是鲜卑人,如此兴师动众地来问罪,应该和他是有婚约吧。我石某好心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如此小肚鸡肠,器量狭小,捕风捉影捏造流言,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段倩倩女无端被石幽谷反呛,更是来气,准备了更恶毒的话,想要反击。不承想慕容万年却走近石幽谷,挑衅地问道:“你说我们之间是陌生人的关系?”

石幽谷虽然知道自己理亏,明明是自己先招惹他的,但却心虚地点点头,假装无辜。

慕容万年怪异一笑,猛地亲向她的嘴唇,石幽谷措手不及,被他亲个正着,她使出吃奶的劲反抗,却不能撼动他半分。

段倩倩见二人毫无顾忌,众目睽睽之下亲热,气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撕烂石幽谷,与此同时,石幽谷趁慕容万年忘我亲吻之际,拿出全身力气,一把把他推开,段倩倩也推了一把挡在面前的慕容万年,伸出手来,想要扇石幽谷一巴掌,石幽谷将头往后一撤,顺势抓住她的手,甩向一边。

段倩倩不肯罢手,和石幽谷撕扯,石幽谷脖子上戴的金锁从衣服里露出来。

慕容万年和武老虎等人围上去要把两人拉开,一个小丫鬟忽然冲进混乱的人群,死死地抱着石幽谷的后腰,只见她又是哭又是笑,激动地张着嘴,但没有人能听清她在说什么,石幽谷一时烦恼,伸脚将段倩倩踢倒在地,又想把抱住她的丫鬟给撂倒,那丫鬟死命地抱着她,终于把话给说清楚了,她说道:“姨母,婶婶,是我,我是珍珠啊。”

石幽谷完全懵了,她皱着眉头,一脸漠然地看着那个叫珍珠的小丫鬟,想先把她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珍珠趁势从后面转到前面,紧紧地抱着她,兴奋的小脸充满期盼地看着她。

石幽谷软下心来,说道:“我失了记忆,不知道你是谁?你真的认识我吗?”

珍珠转脸看向慕容万年和段倩倩,抿着嘴,不说话,石幽谷知道她是有隐情,便对慕容万年说道:“麻烦你们避让一下,我和这个小女孩有话要说。”

段倩倩恶狠狠地看着珍珠,骂道:“小娼妇,什么时候轮到你兴风作浪了,赶紧给我滚过来。”

珍珠被她一句话吓得一阵哆嗦,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段倩倩,又看向石幽谷,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求救。

石幽谷冷了脸,对段倩倩说道:“这个小女孩对我很重要,我是不会把她给你的,识相的就赶紧让让,小心我把你踢成残废,到时你想嫁给他,都不会有任何机会。”

段倩倩刚要逞强,慕容万年劝道:“今天闹够了,走吧,反正你是我爹给我定下的未来媳妇,谁也抢不走你的地位,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一个丫头,又不值钱,送给她吧。我跟你回去成亲。”

慕容万年说完,抬脚走人,连看也不看石幽谷一眼,就真像是关系清白的陌生人一样,段倩倩听得他说要成亲,兴奋不已,见他走了,也有心立刻跟过去,又不想放过珍珠,便威胁道:“你要是敢不跟我走,以后但凡让我见着,我非打死你不可。”

珍珠将头埋进石幽谷怀里,壮着胆子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找到我的亲人了,我以后再也不用做挨打受气的丫鬟了。”

段倩倩一心都在慕容万年身上,也不再多作纠缠,快步追了出去。

石幽谷见他们走了,便拉了珍珠去一个僻静的角落,武老虎兄弟只好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察看二人的神情。

珍珠不肯离开石幽谷半步,生怕她跑了似的,依偎着石幽谷,小声说道:“姨母刚才说你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石幽谷点点头,说道:“我从悬崖上摔下来,有可能摔坏了脑子,什么也不记得了,你既叫我姨母,又叫我婶婶,你说我是谁呢?”

珍珠一展笑颜,童真地笑道:“你姓王,叫王青城,既是我皇叔司马文的王妃,又是我母后的表亲,所以我既叫你姨母,又叫你婶婶。”

石幽谷听了脸色大变,她不相信地看着珍珠,强笑道:“你不会是段倩倩派来的奸细吧?”

珍珠用双手摇晃石幽谷的脑袋,晃得石幽谷头都晕了,珍珠心急地问道:“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我是司马珍珠,前朝的公主,我父皇是司马衷,我母后是林滔滔。好几年不见,我刚开始也不大敢认你,生怕冒失认错人,自己会身涉险境,只是觉得你的样貌像极了我姨母,直到你脖子里的金锁露出来,我才确定你真的是我的亲人,这金锁宣儿弟弟也有一把,他母后是王非烟,是你亲妹妹。”

石幽谷听到林滔滔和王非烟这两个名字,感觉像是有点儿印象,便说道:“你怎么会沦落到做人丫鬟,你母后呢?王非烟呢?”

珍珠便把她所知道的一切,详细地讲了一遍,石幽谷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仅凭珍珠一人之言,仍是不大确信自己的身份,她遂说道:“我暂且相信你,若真如你所说,你可够可怜的,堂堂一个公主竟沦落到被随便打骂的下人。”

珍珠满眼含泪,将袖子卷起来,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石幽谷见既有新伤,又有旧疤,心疼得难受,将她搂在怀里,说道:“我会保护好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珍珠泣不成声,隐忍了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部化成泪水,将石幽谷胸前的衣衫全部淋湿。她断断续续地哭道:“我不知道母后为什么会成了刘曜的皇后,那是我们的仇人啊。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忘了她还有个流落民间的女儿?”

石幽谷想及自身,便劝慰道:“如你所说,我也有一个女儿,我现在像个单身汉一样闯荡江湖,全然不知道还有她的存在,我也愧为人母。人心都是肉长的,想来你母后也会时常挂念着你,只是她身不由己,没办法和你团聚。”

两人又哭诉一会儿,渐渐地恢复了常态,武老虎见了,便大声说道:“大哥,过来吃点东西吧。”

石幽谷如梦方醒,才意识到武老虎等人的存在,便领了珍珠走过来,对三人说道:“我已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但是请各位兄弟见谅,我有难言之隐,不能表明。以后你们还是叫我石幽谷吧,这是我侄女珍珠。”

三人见珍珠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全没有了刚才的丫鬟神态,神色自若,笑容淡然,隐隐显现出贵族之气,也都不敢失礼,武老虎说道:“小妹妹,请坐”。

掌柜的凑过来,说道:“诸位看来不是普通人,我们那位慕容少爷,出了名的狠角色,人虽年纪小,却很有本事,那位段小姐,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你们惹到他俩,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外拐着一个丫鬟,真是不简单啊!我现在就给各位铺床去,你们安然歇下,小的一定会伺候好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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