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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绝望中的绝望与希望

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什么,促使我产生了反抗付超的想法。

或许是宿舍里飙飞的几朵血花,或许是食堂里呕吐出的尊严,或许是厕所里被付超踩出来的眼泪,也甚至可能是理想与现实间巨大的反差。

十几年了,从隐约懂事到上高中这十几年,我想过一万种办法去逃避,去忍受,去屈服,虽然也萌生过想反抗的念头,却是真的是第一次将反抗付诸行动,虽然所谓的反抗只是去借助他人的力量。

第一次决定要反抗,我的内心是激动的。满怀热切地看着于泉,我感觉,从这一刻起,我的高中生活真的要开始改变,真的要变成我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

“于泉哥,收我当小弟吧,我想跟你混。”

被我忽然拦住,于泉一行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我。不过他们都没有说话,这种事情当然得是于泉说了算的。

几道目光全都汇聚在我和于泉身上,而于泉只是满脸轻笑地吊儿郎当地打量我,看着我。

就好像在被面试一样,我忽而更加坚定,带着所有的期待,跟于泉说:“我不想被付超欺负了,我也不想被别人欺负,所以我想跟着你混。”

我认真答复,于泉却一笑置之,调侃一样问我:“跟我混?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欺负你呢?”

我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也想不出答案,只用弱弱的声音说一句:“应该不会吧?”

他们都笑了,尤其是于泉。不过他笑起来很怪,不管表情多夸张都不会发出半点声音,看得我心里怪怪的。

其实,当时我们全宿舍的人都已经跟着于泉混了,付超和张佳乐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一个宿舍的人毕竟接触多,关系也容易亲近,在走读生暂时没有搀和进来的情况下,我们班男生三个宿舍以类似“大杂居,小聚居”的形态形成了三个帮派,这种状况很多人应该都经历过。

我们当时就是那样的状态,而且我跟付超本来关系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就算我当时不表态,也应该被归结到于泉的一系。

可那天晚上,我知道付超肯定不会放过我,他现在肯定正走在回来的路上,满心的怒火,正等着回来找我发泄,我必须要得到于泉确定的答复,确定他愿意收我为小弟,愿意保护我,确定我今晚不会被付超打。

于是我再次拦在于泉的面前,带着诚恳甚至恳求的语气,说:“于泉哥,你就收我当小弟吧,你要是不收我,我今晚会被付超打死的!”

于泉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又为什么?这小子还敢跳!”

我赶紧继续解释:“还是因为牟甜那件事情,我跟付超闹了点误会,但他根本不听我解释,刚才下晚自习之后我跟牟甜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但跟付超的误会更大了,你要是不救我,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我当时的表情绝对够诚恳,语气也绝对很有诚意,我拿出了自认为足够的诚意恳求着于泉,今晚救救我,于泉却忽而无精打采起来,面无表情地回应我这样一句:“那你找我干嘛?”

我张开嘴,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姐姐曾经告诉我,我爹说过,一个人如果想帮你愿意帮你,他就不会问一些没用的废话。

我为什么要找于泉帮我,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去思考理由的问题,但于泉却问我为什么。

在加上那调侃一样的语气,还有满脸古怪的坏笑,我真的没有从于泉身上感觉到半点要帮我的意思。

可是没办法,没有于泉帮我,我真怕我会死掉,所以哪怕于泉没有帮我的意思,我也得继续求他,哪怕低声下气低三下四地求他。

于是我说:“我打不过付超,我害怕他,不过付超最怕的人就是你,只要你收我当小弟,帮我一把,他肯定不敢找我麻烦!”

“这倒是个理由,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我只能放低了声音,卑贱了语气:“于泉大哥,我也是没办法了,求你帮帮我,救救我吧,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会被付超打死的!只要你帮我,以后帮你洗衣服叠被子写作业什么都行,求求你,你救救我吧。”

诚恳,耐心,低姿态,还有承诺。能拿出来的东西我已经全都拿了出来,能说的话,我这个完全没有交流能力的人也都说了。已经这样卑贱了,而且我相信救我对于于泉来说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他应该多少会心软些勉强收我做小弟。

不说专门去为我出头,只要在宿舍,在教室的时候能为我站出来说句话,能为我表个态,付超就算想动我敢动我,也没有胆子真动我。

可是我错了。等我说完,于泉的脸上渐渐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坏笑,越来越不将我的企盼和可怜当作回事情。

“事到临头才想起找我帮忙了?揍要挨到身上才想起摇尾乞怜了?”于泉连声音里都是不屑:“等他真的揍你了再说吧!”

说着,于泉再也不看我一眼,带着身边的人就要走。

我自然不能轻易让他走,我得靠于泉救我。

于是我再次拦截到于泉面前,但根本不等我开口,于泉却很是粗暴地把我推开:“滚!”

我毫无防备地跌坐在走廊边上,还没有弄明白于泉为什么忽然这么暴躁,他们却已经扬长而去,回到了宿舍。

看来于泉是真的不打算帮我了,我的心里顿时一片死灰。

我不是没有毅力的人,哪怕他拒绝我好几次,我也能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求他帮我,可是今晚,我没那么多的时间。

付超随时可能会回来,如果在付超回来之前我还是没有办法说服于泉的话,今晚我就完了。

不行,不能被动地等下去,我必须想点什么办法,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于泉都不肯帮我,我还能找谁呢?

马上,很是理所当然地,我就想到了我们班的临时班长,张佳乐。

刚上高中,老师会先找一个有过当班长经验的人来当临时班长,具体的人选还要等过一段时间,大家相互了解过后选举表决。

一般情况下,临时班长最后是最有可能成为班长的人,不过想当班长的人不少,甚至可以说每个人都有一颗想当班长的心,暗中的竞争很激烈,想真正当上班长,就必须在做临时班长的这段时间做些事情,确立自己的威信。

张佳乐就是我们班的临时班长,他今天在班上开始招兵买马隐约指责着付超的不是,我如果去他那里寻求庇护,躲避付超的怒火,应该是可行的吧?

在于泉不肯帮助我的情况下,从张佳乐那里寻求庇护就成了我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想到这里我再也没有犹豫,时间不等人,付超随时可能回来,我就赶紧爬起来,去了张佳乐的宿舍。

向他解释,求助的过程我就不说了。

还是刚才那一套低三下四祈求帮助的说辞,我说着他听着,没必要再写一遍。

一边说着,我一边看着他的脸色,看到他眉头微皱,略有心不在焉,同样丝毫没有要帮我的意思,我的一颗心渐渐开始下沉。

不过,他们宿舍的人反应却完全不同,因为你要知道,张佳乐是靠什么收了他宿舍的那些人做小弟。

付超与众不同的霸道在军训时就锋芒毕露,仗着家里有钱,仗着老师收过红包不敢管他,嚣张霸道如斯,讨厌他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只是大家敢怒不敢言,今天中午他蛮不讲理地对我拳脚相向,当然也不是偶然。

可是今天,于泉站了出来,狠狠给了付超一个教训,班上瞬间就炸了,他们也终于敢将付超的厌恶摆到名面上,如果他们都是我们宿舍的,估计早就已经成了于泉的小弟。

不过他们不是,所以一个个的还在观望考虑和等待,这时候同宿舍的张佳乐以班长的身份站出来,虽然只是在言辞上稍微指责了付超的不是,才迅速将宿舍这群人拉拢到了一起。

平时没有人搭理我,我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看着,看的久了,这些事情也比都看得更清楚。

还不等张佳亮表态,他们宿舍的人倒是先说话了。

“班长,收了这小子吧,大不了就是付超他们干,谁怕谁?”

“对,收了他,付超那狗儿子欺人太甚,咱们得做点什么把那狗儿子打下去,把咱们自己的名号打出去,看他还敢在班上这么嚣张!”

他们的反应在我意料之内,却出乎了张佳亮的考虑。他听着宿舍里众人的叫喊,眉头忽的就拧了起来,脸色更是彻底阴沉,凝神细思,捉摸不定。

但偏偏这个时候,我最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张佳乐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帮我,房间的门却被人一脚踹开,付超带着他的狗腿子们已经出现在宿舍门口:“妈的,你个狗崽子躲到这里来了,老子今晚不弄死你,我就不是付超!”

付超一声怒吼如炸雷,脸色更是愤怒到扭曲。

今天,他经历了太多让他愤怒憋屈的事情,满腔的怒火已经到了最高点,一双眼睛看着我,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我吓得慌不择路,赶紧躲到了张佳乐宿舍人的后面,畏惧地躲闪着,而他宿舍的人却一起看向了张佳亮。

毕竟张佳亮是班长,也是他们老大,是他们的精神支撑与领袖。

我今晚是去是留,与付超之间是打是和,全都在于张佳亮一瞬间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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