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稳的一觉睡得有些沉,第二天清早大家都起床洗漱过坐到餐桌前一起用早餐了,而世凡还在房里没有动静。
七月走到房内,发现世凡仍然沉沉睡着,心想怕是昨天累得慌了。
七月轻手轻脚地走近床边,看到睡在最边上的世凡被那二人挤得几乎要从床上掉下来,男人侧躺在床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睛底下投出一片阴影。见他在睡梦中依然皱着眉头,七月不由得伸出食指,想要替世凡揉开紧皱的眉心。七月温热的手指刚触到世凡冰凉的额头,他蓦地睁开了双眼。
“醒啦?”七月收回手指,尽量掩饰神色中的不自然,直起身子,“快起来吃早餐啦,大家都在等你呢。”嘴上招呼着就走出了房间。
世凡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早上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七月。
他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身,静坐了一会,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唇边浅浅地泛起笑意,像一汪被投入石子的湖泊,泛起一圈圈涟漪。哪怕如今仅能汲取一点温暖,世凡还是贪恋七月给予他世界里的光和热。
待世凡坐到桌前,大家都吃得七七八八了。
卓瑶已经听说了跟宇光有关的事情,见世凡入座,开口说道:“吴世凡,你今天把我带去赵氏上班吧,我今天是你的临时助理。我要去给那个跟雪岩抢男人的女人一个下马威。”
雪岩听闻又气又笑:“你要怎样给她一个下马威啊?”
卓瑶将手中的叉子往盘子里一丢,扬起下巴傲气地说:“我就假装我是郑宇光前女友啊,我对他余情未了啊。她一看我比她漂亮那么多,马上就知难而退了啊。”
七月起身收拾盘子,无奈道:“你就好好在家里练曲子吧,明天就是复试了。我找个机会跟宇光私下聊聊吧。”
七月将盘子放到洗手池突然反应过来:“卓瑶,你不是一向跟雪岩不对盘的吗。怎么这一下又对他的事情那么上心?”
雪岩捏着嗓子说:“我跟卓瑶那是打是亲骂是爱。”说着向卓瑶抛了个媚眼。
结果被卓瑶回敬一个白眼道:“我是看在你那么痴情的份上。”眼睛余光瞥到一旁的陆翊将话题转移到陆翊身上:“陆翊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难道你对江雪岩日久生情了。”
陆翊昨晚睡在两个人中间,被挤得不能动弹,睡得不是很好,有些没精打采的,一个早上都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早餐没有插话,却莫名地躺着枪中枪。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还没有说话先打了个哈欠。
雪岩插话了:“对了,陆翊,也没有听公司的人私下里说你有女朋友啊,没事还老跟我们混在一起,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陆翊曲起食指揉揉眼睛里渗出的泪水,懒懒道:“我要是想把你睡了,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里讲话吗?”陆翊果然是外表冷酷内心腹黑的人,一句话噎得一向厚皮赖脸的雪岩无话可说。
雪岩转而控诉七月:“秦七月,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啊!”确实,这一桌子的人都是因为七月而聚在一起。
七月愣住一瞬,随即耸耸肩道:“先撩者贱。”
一干人等都笑起来。一直面无表情的世凡眼睛里也有了笑意,雪岩抬眼瞥见世凡眼里的温柔,当即能够知道他是一直爱着七月的。因为他眼里这份温柔,自十多年前看着七月时候便是这种模样。
雪岩的心情有些复杂起来。他可以猜想得到当时世凡离开七月是有苦衷的,但是他见过七月为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他打心眼里不能原谅吴世凡。
当年填报大学志愿时,七月想都不想就选了C市的大学,因为她曾经跟跟世凡约定在C市见。即使无端被分手,她还是执拗地遵守着两个人相爱时候的约定。
进入大学之初,新生们都忙着参加社团,结交新的朋友,七月却不想认识新的人占据掉心里的空间,一度被人认为孤僻难以交往。其实七月待人最是用心,正是因为不想被新的朋友分去她的关心,选择新朋友的时候才显得小心翼翼。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别人占据心里留给吴世凡的位置。
七月没有跟雪岩一直提起对世凡的难舍,但是等了他四年,或者说在遇到赵熙之前,七月一直都在等他。
心里空出一大块的七月,不愿与人深交,更是疏于流于表面的礼貌社交,大学生活一直是简单的“宿舍-食堂-图书馆-教室”的四点一线,埋头于专业学习的七月没有想到最后会因为疏于社交而无法胜任心心念念的同声翻译工作。
她没有办法跟陌生人流畅地交谈,曾经大大咧咧的自来熟模样被她藏到了心底,却变成了别人口中文静贤淑的样子。大学毕业后的七月做了各种工作,为自己设立了各种练习,逼着自己去面对自己的弱项,却依然逃避感情,逃避做选择。
直到……终于决定认真面对跟赵熙的未来。现在她的眼里又开始有了一丝以往雪岩熟悉的神采。
吴世凡曾经是七月的心结,但是如今七月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他。依照雪岩了解的吴世凡,是一块只为七月一人融化的坚冰,对其他人从来没有太多表情和耐心。如今却愿意陪着她的一众朋友,坐在一侧当安静的陪衬。可以看出他还是很爱她啊。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雪岩忽然感叹出声,一口气将杯子里的牛奶硬生生喝出了烈酒的气势。
卓瑶把雪岩叫到客厅里看看她把曲子练得怎么样了,转移雪岩的注意力,免得他又开始长吁短叹。
卓瑶的声音是带着一点沧桑感的烟嗓,配合着欢快的尤克里里的伴奏唱着一首曲调欢快内涵伤感的情歌。声乐方面也许不是卓瑶的强项,但是情感的融入令她的歌唱散发出别样的魅力。雪岩在非工作时间难得认真起来,收起散漫的痞气,指出几个音准有些问题的地方,耐心地指导卓瑶。
陆翊吃过早饭走到窗边透气,打开窗户让凉风把自己的头脑吹得清醒一些。
陈旧居民楼群的早晨有很不一样的风景,上课快迟到着急中把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的初中生,楼下卖菜小贩讨价还价的家庭主妇,在熙熙攘攘中开始一天的忙碌。
世凡是最后一个吃完的,他将自己的盘子默默地放到洗手池中打算自己动手洗,七月接过来笑话他:“算啦,你以前可是连菜都不会洗的。”
世凡把盘子从七月手里接过来道:“天冷,水凉。”
不等七月说什么,陆翊突然冲进厨房嚷:“我看到赵熙的车子在楼下!”
在客厅听见这句话的雪岩卓瑶也一并冲进厨房,一众人乱作一团:“哎这是要捉奸在床的节奏啊!”
“等等,”七月最快理清头绪,“你们慌乱个什么劲儿啊,我跟世凡之间清清白白的。乱讲什么啊?”世凡感觉心里空缺的那个位置有风呼啸而过,空荡荡的,冷飕飕的。
“哦对哦,赵熙不知道吴世凡跟你之前的关系。”陆翊这才反应过来。
“我们昨晚不就是打了一晚上的麻将而已。”卓瑶说着耸耸肩,但是不知为何一众人心里都有莫名其妙的心虚。
“要不,七月你先下去,我跟雪岩世凡晚点再走吧?”陆翊思索了一番,谨慎地提出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