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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回府

她平视目光,先是扫过了正掩嘴含笑的温濯熙,跟着又撇向了笑得眼眉都合拢了的温夫人,最后落在了离温老爷床前最近的那个男孩子,乍一瞧,她有些晃神了,难道这就是蔺庭笙?

这孩子……这孩子与老爷实在是太像了!无论神情或者笑容,都与老爷有着将近八分的相似,一眼晃过去,会让人有种再次见到了年轻时的老爷的感觉,怎么会这么像?为什么要这么像?连自己的庭悦都没这么像老爷呢!

“哟!是二娘来了!”温濯熙忽然瞟见了甄氏,大大方方地起身招呼了一句。

甄氏立刻将目光从那孩子身上收了回来,似笑未笑道:“原来是濯熙回来了,怪不得老远就听见笑声了,几年不见,你可真有些憔悴了,这下知道外面的日子不好过了吧?”

“可不是吗?自从我相公去世之后,家里便显得冷冷清清了,就我和青安两个人过着着实是有点凄惨了些,这不就携家带口地来投奔我爹了?二娘还是老样子啊,一点没变,连脾气性子也都没变,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非得别人等你一时三刻,您这如夫人的架子真是越做越大了啊!”二十四岁的温濯熙淡定从容地打趣道。

“府里事儿多濯熙你又不是知道,刚想来时又想起了庭悦叮嘱我的话,他说弟妹好容易回来了,做哥哥的自然应该备些像样的东西给他们送去,他记得我那儿收着几样上好的文房四宝,便催着我拿出来献宝,这不才晚了一会儿过来。”甄氏说着走到了温老爷床边。弯腰亲切地问道,“老爷,今日连番两回见客,一定很乏了,我让人炖了参鸡汤,您先喝一点润润吧!”

“不必了。”温老爷眼角带着喜色地摆摆手,喘了一口气道,“刚才瑛儿已经让我喝过一碗燕菜粥了,我现在很饱了。”他说着这话时,目光一直看着庭笙,仿佛一双眼睛黏在了庭笙脸上似的。

“来,四弟。”温濯熙对床边坐着庭笙介绍道,“这位便是府里的二娘,是爹娶的第二房小妾,娘家姓甄,府里都管她叫甄夫人,你往后也跟着我们叫二娘就行了。”

庭笙忙起来见了礼,喊了一声二娘。甄氏趁机再细细地打量了一眼这孩子,一面在心里泛着浓浓的酸味儿,一面嘴角浮笑地说道:“原来这就是庭笙啊!你爹盼了你许久了,你可算来了!瞧瞧这脸盘子,多像你娘啊!”

“都说像老爷呢!”坐在床边的温夫人笑盈盈地夸赞道,“咱们这府里,就是庭奉庭悦也没这么跟老爷挂像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碧儿果然会生,人是诗书皆通兰心惠质,连生个儿子也分外出众些,实在是叫我羡慕呢!”

“都是大姐的儿子,一样地孝顺您,您还去羡慕谁呢?”卢氏忙奉承道。

“说得也是,我是高兴糊涂了,说话也没分寸了!一样是我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还羡慕谁去呢?自个揣着福气慢慢享就是了!老爷,您说是不是?”

温老爷含笑点了点头,望着庭笙细心叮嘱道:“往后就安心在家里住下,这便是你的家,谁也不敢多说你一句闲话去。你二娘是掌家的,需用什么只管问她拿去,你五弟庭善跟你一样是读书人,自幼请了先生在家授课,如今你来了,你们兄弟二人一处读书也有个伴儿了,省得他总闹着要去外面那些学馆。”

“是,孩儿知道了。”庭笙恭敬地答道。

“你随身带了几个人?”

“就云姐姐和小药儿。娘过世后,云姐姐将家中奴婢遣散了,只留下了一对家奴看护老宅子。”

“她倒是个会斟酌的,只是你身边就这两个是不够用的……”

“院子里伺候的奴婢婆子老爷您就不用费心思量了。”温夫人忙接过话道,“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丫头和一个婆子过去候着了,都是我挑选过的,老成又会办事,唯独日常伴着的小厮还没有拣定,既然庭笙带了一个小药儿来,那就再添一个,把隐娘那小侄儿鹏添派给他如何?”

温老爷略略思量了片刻,点头道:“也好,就派鹏添去伺候吧!对了,那叫邬云云的丫头我说了要重赏她的,一时想不起什么好东西了,就先让她在庭笙院子里掌事儿吧!我看她也是个很懂事很会打理的孩子。”

甄氏答道:“知道了,老爷。”

“也不必围这么多人了,你们都先回去吧,留我和庭笙说两句闲话就行了。”

随后,众人都散去了,只留下了庭笙伴着他父亲。

庭笙就此在温府上安顿了下来,住在了东边一处叫玺园的花园式小楼里。据说,这玺园本就是他母亲蔺碧儿的住处。母亲离开温府后,这地方便叫温老爷锁了,多年未开。直到他回了府,温夫人这才让人开了院门,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层不染,又命人熏了旧时他母亲爱闻的熏香,竟跟家里是一个味道的,所以庭笙新住进来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孤独和害怕。

云云的腿脚三两日后便大好了,只是脚踝处仍有些乌青,但已经不妨碍起床干活了。到了这温府她知道,眼下还并非自己歇气撂蹶子的时候,夫人交托的任务才刚刚完成一半,往后日子还长着,得打起精神来应付才是。

到温府的第四日,庭笙已经跟庭善混得门门清了。俩兄弟一块儿念书一块儿玩耍,好得跟穿过一条开裆裤似的,叫万氏都吃了一惊。这日傍晚,兄弟两个背完了书打书房里出来,万氏迎上前笑道:“庭笙你先别急着回院,今日我吩咐人去买了几只乳鸽,炖了参鸽汤给你们俩补身子,你就在四娘这儿吃晚饭吧!”

庭笙忙礼貌回道:“多谢四娘,请四娘容孩儿回院去瞧一眼,一会儿便回。”

“是有什么事儿吗?”万氏好奇地问道。

“孩儿是想回去瞧瞧云姐姐。昨日她便下地干活儿了,我劝都劝不住,可她那腿脚还没好全呢!孩儿担心她今日又胡来,再伤了旧伤就麻烦了,所以想先回去瞧一眼。”

“云丫头这么倔呢?”

庭笙笑了笑道:“我家云姐姐就是这么倔的,有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呢!我说让她歇着,那些活儿自有丫头婆子干着,可她说别人动手的时候你不能干坐着,总得动动脑子想想怎么让别人把活儿干得更轻松些,给自己找了活儿干,也当是帮了别人一把了。”

万氏听罢眼中微微带惊:“她真的这么说?”

“是呢!”

“还真是个心思通透的好姑娘呢!庭笙,你娘没看错人,也没选错人陪着你。好。”万氏点头含笑道,“你回去瞧一眼,顺道把她也给我带过来,我想跟她说说话。”

“那更好,省得她留在那边院子里自己找活儿干呢!”

“快去吧!”万氏笑道。

庭笙转头就跑了,一口气跑回了玺园。一进园子,他便问廊下的小丫头道:“云姐姐呢?”

小丫头指指院门外道:“出去一会儿了。”

庭笙皱眉道:“怎么还让她出去了?她一个人出去的?”

小丫头点点头道:“是呢!刚才马婆子剪了几支梅花要给三小姐她们送去,云云姐说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只当去认认路了,就拿了两支往三小姐院子去了。”

“咳!她怎么就是待不住啊!”庭笙说罢转身又往外跑去。

且说半柱香前,云云拿着两大支红梅往三小姐温濯熙院子走去。濯熙住在府里西侧,中间隔了老远一长截路,云云还没走过,所以就想去认认路,随便谢谢人家对小少爷的关心。可当她走到绿藤桥旁边时,脚下不知道踩着了什么东西,滑了一下,竟往旁边小湖里栽去!

所幸,背后有人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拉了回来,她这才幸免了一场刺骨的冬泳。回头正要答谢时,一张熟悉的面孔腾地跳入眼帘:“阿箫?”

“瞪那么大个眼睛干什么?才分别几天就不认识了?”这男人干净且充满幽幽香气的笑容再次呈现在云云眼前。

“你不是……已经离开温府了吗?”云云纳闷道。

“哦。”阿箫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红梅枝道,“我想反正暂时也没地方可去,三小姐又愿意再雇我,就回来啰!”

“这样啊……不过,三小姐继续雇你干什么呢?是继续去别家翻墙入室还是继续假扮箫先生啊?”云云接过红梅枝小小地调侃了一句。

“怎么?担心我在温府混不下去?”

“不是担心,只是想提醒你,像温府这样的人家,规矩多又大,你混惯江湖,自在惯了,守得住吗?”

“规矩是给人定,爷到哪儿都是爷,明白了吗?对了,你脚好了?又可以出来蹦跶了?”阿箫低头看了一眼云云的脚踝问道。

“只是崴了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两三日前就好了。谢了,我要给三小姐送东西去了,箫爷你就慢慢忙吧!”云云抱着那几支红梅刚刚往前迈了半步,脚踝处就传来一阵抽痛,忍不住轻轻地哎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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