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亭把饭送到就近的树荫下摆放好,有米饭、苞谷面饼、青菜、辣椒酱,依亭先端上一碗凉茶让爹喝,然后席地坐在对面看着爹。天樟喝完茶,没有马上吃饭,而是习惯地用纸片卷上烟叶衔到嘴里划着火柴一口一口地吸。忽然他剧烈地咳起来,咳得两眼流泪喘不过气,好长一阵才恢复平静。
依亭很不是滋味,关切地说:“爹,吸烟不好,特别伤身体,以后少吸,戒掉吧。”
“亭儿,爹知道,可爹这辈子就这点喜好,不吸个过瘾干什么都魂不附身哪。”
依亭不说了,催爹赶紧吃饭,天樟着实累了,一边吃一边休息,似乎连多嚼几口饭菜的力气都没有。依亭揪心的难受,拿起草帽给爹扇凉。天樟欣慰地笑笑,说:“爹不热,你自己扇吧。”依亭摇摇头,继续扇下去。见爹吃好饭还没歇多久就要去干活,依亭立刻阻拦,天樟告诉女儿,不能耽误了,暴雨山洪说来就来,不抓紧修好塘堤,江水涨起来冲进葫芦塘,鱼会被冲走的。
天樟从依亭手里拿过草帽戴好,接着去干活。依亭抓紧收拾好碗筷,立即挽起袖子前去帮忙。只干了一会儿,就象整个人被罩进了蒸笼里,又闷又热几乎窒息,粘乎乎的汗液在脸上蠕动。依亭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坚持下去,天樟瞧见女儿出汗太多,怕晒坏了,忙摘下草帽扣在依亭头上,说:“慢点干,别累了。”
“爹,我不累。”
见依亭气喘吁吁的样,天樟想换个轻松的话题,可一时不知聊什么好,沉默少许,不假思索道:
“早上,去送依然依乔了?”
“嗯。”
“你大伯二伯也陪去县城了吧?”
“嗯。他们送依然依乔到县城。”
“县城再去省城,路不近呀。”
“依然依乔她们坐火车去,傍晚上车,第二天早上到省城。”
对话停顿了。
天气非常热,没有一丝风,葫芦塘的水面纹丝不动。
“唉——”天樟长叹一声。
“唉,爹没用啊,就一个宝贝女儿,都供不了读大学,还要让女儿吃苦,不停地上山挖药材卖钱。跟依然依乔比,爹对不住你呀。”
依亭猝不及防,没料想爹会道出这番话。
她惊诧过后忙安慰爹说:“爹,千万别这样想,多年来,爹娘为女儿操碎了心,咱们家没什么钱,可还是省吃俭用供我读完高中,我已经非常知足了,大伯二伯家虽然富裕有钱,我不稀罕。依然依乔去省城,我不嫉妒,我也不羡慕,我有我自己的主张。爹,求你以后别再说了好吗?”
天樟心里喜忧参半,脸色亮了几分,他点点头表示懂了女儿的心思。依亭抬头去望天空,只见白云悠悠苍穹旷远,太阳还是火辣辣的烤人。天樟说什么也不让女儿在毒日头下干活了,依亭只好回去。
回到家,依亭帮娘做完家务,找了一本书坐在树下看。桂兰端了半簸箕瘪谷子出来,一群鸡立刻围拢,她撒下瘪谷子喂鸡。依亭依稀觉得院门被轻轻推开了一点,有人想进却没进。她抬头望去,见是婶婶,便起身去打开院门,让婶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