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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亡命天涯

天空黑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步步都暗藏危机,冷枫知道此刻去司徒世家极度危险,但还是决定去一趟碧云山庄,因为这些天一直想去司徒小月的闺房,但还没有等到那一天,伊人就香消玉殒,他的心仿佛被撕裂了。

“无论如何也要去一次,这是我最后一次冲动了。”他握紧了双拳,眼中射出悲伤坚定的目光。,黑夜似乎有很大的吸附力,轻轻地喘气,夜风缠着一片挂在枝上的叶子,他手伸出去扶着路边的墙面,凉气绕在手指上,狠狠用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一划,簌簌地掉下许多土末儿。

冷枫趁着夜色掩护来到了紫霞湖,夜晚的湖面笼罩薄雾,湖中间的碧云山庄灯火通明,显然司徒世家已经知道司徒小月出事了,他小心绕到湖的对面,轻轻跃入湖中,很快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圈圈微微荡漾的涟漪。

冷枫深深潜到湖底,江湖高手在水中潜游轻而易举,但很少有高手会用这种方法,因为太没面子,而且全身搞得湿淋淋的,非常难看,冰冷碧绿的湖水紧紧包围着他,一种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真希望就这样一辈子躺在湖底,静静的,一动不动。碧云山庄防守非常严密,不愧为武林四大世家,高手如云,戒备森严,想要进去简直是难于登天。

冷枫只好躲在湖边芦苇丛中等待机会,幸好碧云山庄突然响起了急促警钟,大部分守卫匆匆赶到大殿,只留下很少的护卫。

冷枫从水中慢慢爬上岸,接着又像壁虎一样慢慢爬过围墙,在狼狈地爬到碧云山庄里面,还好没有人看见,姿势极其难看,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碧云山庄几乎把整个岛都占据了,司徒小月的房间在边上,冷枫总算勉强进入了司徒小月的房间,房子周围居然连守卫也没有。

冷枫知道不应该到这里来,但有些事情是必须做的,房间没有点灯,连丫鬟也没有一个,闻着房间里淡淡幽香,他的心忍不住再次痛了起来,轻轻坐在柔软床上,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什么也没有装在里面。

夜晚慢慢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冷枫还是静静坐在床上,没有动过,似乎司徒小月就坐在身旁,早晨柔和温暖的阳光透过敞开窗户照到房间里面,他睁开眼睛凝视温馨小楼,窗子前面的桌子上堆着写好的文稿和古琴,书柜上装满了书,墙上挂着一些山水画,没有落款,好像都是她自己画的。

冷枫走到桌子边,摊开了卷起来的书稿,呆立在桌子旁边,盯着摊开的纸张,一动不动,这是他的肖像,长长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挂着不坏好意的笑容,黑黑的眼睛露出狂放笑意,画得很传神,特别是那难以琢磨的笑容。

画中人慢慢变成了司徒小月温柔善良的笑容,他紧紧握紧双拳,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可是闭上眼睛还是看见了司徒小月虚幻的影子,看见了她慢慢走远的背影。

冷枫小心合上画卷,继续掀开下面厚厚的纸稿,都是司徒小月写好的诗,冷枫仔细读着,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

“空怀感,斜阳处却怕登楼。残霞敛尽青山风急,随波处,点点乱寒星,如今能间隔,几长亭?夜来秋气入银屏,梧桐雨,还恨不同听。”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司徒小月的诗大部分都很伤感,“她真是多愁善感,感情丰富细腻的女孩。”他似乎看见了坐在楼上写诗的柔和背影,心中忽然疼得厉害。

冷枫慢慢翻阅着下面的纸张,突然再次呆住了,“他为何每天只会傻傻坐在湖边朝小楼望过来,他知道吗?我每天都会坐在这里看他,可惜看不清,太远了,但我知道一定是他,高大身影和飞舞长发,我讨厌贼兮兮的笑,讨厌赤裸裸的目光!”

“又看到他了,还是静静坐在那里,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凝视的目光,从清晨到日暮一动不动,惟有长发在风中飞舞,他真是让人无法忘记的人,真想再看看他的无赖笑容,好想能再和他谈话,很想知道他为何那么忧郁?”后面纸张的空白处写满了“冷枫”两个字。

冷枫看着清秀的字迹,一时之间悲从心发,不可抑制,惟有双拳握紧,微微颤抖,“慕容辰,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我他妈一定要废了你!”

整天都没人来到这座小楼,好像每人都忘记了这里,冷枫静静伫立在伤感小楼中,心如刀割,直到夜色再次笼罩了郁郁葱葱的小岛,碧云山庄里面戒备森严,气氛紧张凝重。

现在连碧云山庄高耸的墙外都有人拿火把站岗,还有很多人在不停巡逻。”冷枫想了想,脸上露出了悲凉笑容,轻轻把司徒小月留下的画像和书稿仔细放在怀里,回头望了望充满悲伤的房间,突然跃入空中,开始拼命朝碧云山庄外狂奔而去。

碧云山庄的护卫很快发现了冷枫,呐喊声和警铃声顿时响了起来,众人都以为有外敌来袭,拼命向庄内跑去,没想到他是想逃出去。

冷枫用尽全身内力,什么也不想,一直望前猛冲,提气在湖面上狂奔,只留下了哗哗的水声和荡漾的涟漪,虽然被几个护卫发现,等他们明白他是想逃跑而不是袭击,冷枫已经消失在湖边的树林里了。

司徒世家的大厅长达数十丈,一眼望去几乎没有尽头,典雅深邃,里面站满了司徒世家的重要人物,气氛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很严肃。

司徒长天相貌儒雅飘逸,神态威严。大儿子司徒霸成名已久,骁勇善战,死在他刀下的武林凶徒不计其数,身为武林四大公子的三儿子司徒无雪更是光彩照人,相貌俊朗,风度翩翩,温文儒雅,不但武功不在司徒霸之下,而且计谋过人,侠名远扬,俨然位于四大公子之首。全副武装的护卫道:“属下刚才看见那人从小姐的房间里冲出来,属下该死,让刺客逃跑了。”

南宫长天缓缓道:“听说杀死小姐的是巨虎帮副帮主,你们说这事该如何处理?”刚刚成为新郎的司徒霸大声道:“他们巨虎帮是吃了豹子胆了,明天我带几个人去把巨虎帮灭了,出了这口恶气,让他们知道司徒世家不是好惹的,同时应该立即发布江湖追辑令,号令武林同辈一起追杀冷枫。”

司徒无雪儒雅高贵,身上散发出一股无法言语的魅力,心中伤痛无比,并没有说话。司徒小月和他感情最深,非常喜欢善良温婉的二姐,他们也经常一起谈论诗词书画之类的东西。

良久,无雪轻轻道:“二姐的事我很痛心,爹和大哥不要太难过,我早就劝二姐学点武功,可她就是不听,才使奸人有机可乘,听说凶手是巨虎帮副帮主冷枫,他居然还敢再次到我南宫世家,可见此人不可小视,但这件事情我总觉得很蹊跷,因为冷枫还曾经出手救过二姐。”

司徒长天静静沉思,眼神迷蒙如雾,忽然站了起来愤怒道:“无雪,此事证据确凿,玉面神剑司马空可以作证,司徒霸明天率二十高手把黑巨虎帮灭了,有些人是必须死的,怎么也要给江湖一个交代!无雪负责向全江湖发布通缉令,尽量抓到冷枫,彻底查清楚真相。”司徒无雪微微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望了一眼暴怒中的司徒长天,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邃双眼好像在默默思索什么。

天空飘落了丝丝细雨,雨其实不大,细密的雨丝很轻很静地飘着,树林上只能看见牛毛般细密的雨痕,眼前的那棵树,因这油般的细雨,叶子越发的显得绿了,轻轻地摇曳着,仿佛在说着雨中的感受。

夜晚寒冷的雨水让冷枫又平添了许多的忧伤,天一点点黑了,白日里明媚的色彩渐渐淡去,惟有那暗淡的黑色越发浓烈,沉静下来,碧绿的紫霞湖慢慢地灰暗了,水墨画似的堆在那里,平添了许多伤感,叫人心中惴惴地总觉不安,好像要出点什么事儿,又好像在等着些什么,盼着些什么

冷枫再也憋不住了,仰天怒吼,“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倒霉,难道一辈子都这么不顺吗?我不服!!!”愤怒吼声直冲云霄,久久回荡在空中。

冷枫在路上玩命狂奔,完全忘了运用内力提气奔跑,他现在需要发泄,心中有太多的悲愤,雨下得更大了,但无法浇灭心中像火一样燃烧的悲痛。天亮了,晴空像洗过一样干净,不带一丝尘埃。

偌大的江宁城被完全被司徒世家封锁了,街上到处是司徒世家的护卫,所有离开的江府的道路上都有护卫在盘查,气氛异常紧张。

江宁城中望江楼中,冷枫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桌子上下堆满了酒坛。几个佩带刀剑的护卫走到楼上,神色严峻,仔细盘查所有正在喝酒吃饭的人,虽然看见了烂醉如泥的冷枫,但却没有丝毫怀疑,冷枫现在应该正忙着逃跑,绝不可能喝得烂醉,于是他们很快离开了酒楼。

冷枫一连几天都在酒楼拼命喝酒,想要忘记心中无尽的伤痛,喝醉之后晚上随便找个地方躺下睡觉,浑然忘记了潜伏在周围的危险。

深夜寒凉,孤寂黑夜中,冷枫如虾米般弓身在黑暗污秽角落剧烈地呕吐,烈酒并没有麻醉他的意识,每夜总是半睡半醒,似醒似梦,许多痛苦画面接连不断地涌了上来,不停在眼前飘摇,一缕又一缕,游丝般的绕过来又绕过去。一轮皎洁的明月低低的刚好挂在树梢上,司徒无雪背着双手静静站在碧绿湖畔,湖水似乎绿到心灵深处去了,轻风拂过,湖面起了漪涟,仿佛一位睡美人小寐初醒了,伸了个懒腰,绿缎长袖从玉臂轻轻滑落,那些绿波,那些绿影,混着皎洁如玉的月色动荡了起来,微风轻轻吹起白色长衫,映着乳白月光,温文儒雅,玉树临风。

司徒无雪这几天总是想起司徒小月,双眼忧郁而伤感,没想到善良温柔的她竟然会遭受如此悲惨的下场,他忽然握紧秀气的双拳,眼中射出坚毅目光,无论如何也要让真正凶手得到惩罚。

无雪迟迟没有发布江湖通缉令,想靠司徒世家的力量把冷枫擒住,而且此事一直存在疑点,但过了好几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司徒霸轻松把黑虎帮给灭了,江湖中从此没有巨虎帮的名字,他轻轻叹息,看来只有发布江湖通缉令了,他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办,无暇抽身处理这件事情。

司徒无雪不想亲自出马,冷枫这种小角色还不配让他出手,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耗费他的精力,他现在想的不是冷枫,而是江湖中的广阔天地!迟迟不能把冷枫抓住,他也觉得奇怪,毕竟冷枫只不过是江湖五流小帮会的副帮主。冷枫在酒楼听见巨虎帮被司徒世家灭了,两百多号兄弟没有一个活口,全部惨死在青翠的巨虎山,听见这个消息时,举在手中的酒碗停住了,醉眼朦胧的眼睛努力睁开了,巨虎帮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杀人放火的事也干了不少,但毕竟那里是踏入江湖的第一步,那里有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那里有把酒高歌的痕迹。

雄霸黑虎山多年的巨虎帮就这样被司徒世家斩杀干净,冷枫突然从麻木逃避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从对司徒小月无尽的思念中回到了现实,开始认真思考未来,他低头望向手中的酒碗,晃荡的烈酒清晰映出了憔悴狼狈模样,昔日飘逸飞舞的长发粘连在一起,已经没有了生命。

经过几天的搜索,没有什么发现,司徒世家估计冷枫早就逃离了江府,于是放松了江宁城的搜查,但到处贴满了印有冷枫画像。

冷枫冷笑了着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他在江湖中已经很有名了!居然在江湖权威的黑榜中排进了前三百名。

众多热血侠少前仆后继的追杀那些排名低下的恶徒,毕竟这是成名最好,最快,最有效,也最刺激的方法,特别是像冷枫这种武功不是很高,但排名却还不错的恶徒最受欢迎,没有什么风险。

冷枫还是老样子,一把很普通的刀别在腰间,只是长发更加凌乱了,路边一间简易的茶铺,他冷冷喝着略带苦味的凉茶,咽在口中那淡淡的苦味让他深深沉浸在痛苦回忆里,“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软软潮潮,清清爽爽的微风拂来,冷枫并没有感觉到,连长发也没有吹动,他知道目前危险处境,稍不小心就可能失去脑袋,也明白就算说出真相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不过是江湖中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如果说出笑面神侠慕容辰的名字,一定会死得更快更惨,他只有默默逃亡。

冷枫似乎忘记了在逃亡途中,也忘记了观察周围的动静,独自坐在椅子上沉思,凝视绽开在水里的茶叶,绽开的不仅是个人的记忆,还有那无尽的忧伤,那些叶子渐渐地青了绿了,仿佛又要跃上枝头,沐浴着温柔的春风,眼中的悲哀似乎融入到苦涩的茶中。

暗淡夕阳整个被冷枫高大身形挡在了身后,茶铺旁边树木的影子越来越长,终于把茶铺里的人缓慢圈在了阴影之中,身上半是夕阳,半是阴影,根本无法看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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