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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话 一千颗星星

如果有人亲手叠了一千颗星星送给你,你会接受吗?

据说一千颗星星代表着,无悔的爱。

我叠了一千颗星星,为了你!

我为了你,叠了一千颗星星!

你永远不会知道,就像我永远不会说!

若干年后,当这个故事的保质期早已失效,我就不会因为冲动跑来,向你说清事情的真相!

因为你不再是曾经的你了!而我也找不到原来的我!

我的心放在某个曾经,我选择再也没有找回!

我是一个很闷的人,而且极度慢热性,见女生就会脸红,不会说话!所以二十多年以来,我暗恋过不少人,但很少表白过!加上本身也并不出众优秀,也就没谈过几次恋爱!如果要我来看暗恋这件事,我想说,你如何暗恋一个人,可以看到你的心到底有多纯净!

很多人会说,心灵纯净跟暗恋有土豆关系?

暗恋,不作任何表达,甚至不被任何人发现,那才纯粹不是吗?

远远的祝福,默默的观望,这或许就是暗恋的最高境界!

唯美的暗恋需要一颗纯净的心,而纯净的心灵跟幼稚是分不开的!那时幼稚的我们就做了很多幼稚的事!

在上小学的时候,我有一个伙伴,他叫王大海!说话很直,大大咧咧!整天在班里,如同戴着大喇叭一般,疯来疯去的!你要说他心中藏着什么秘密,打死我我也不会信!可就是有一天,到了要打死我的地步!因为我再不信,全班都信了!他的秘密暴露了!不仅如此,还牵连到了我!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小学初中都是在乡里上的!平时都是以自行车代步,去乡里唯一的学校上学,但如果下雨天,就只能步行了!我们那个乡叫土台乡!总而言之土特别大!村里都是土路,下雨后便是泥泞一片!

而王大海,与我并不同村,出了校门我们俩便是逆向而行!

而就是这样下着雨的一天,放学后他说他要与我同行!

“海子,你不回家,去我们村做什么?”

“要你管,我是去亲戚家转转!”

“亲戚?我怎么没听说,我们村有你家亲戚?”

“睡心,平时班里不吭不哈,你今天咋这么多话?”

“你还不知道啊,一离开学校,睡心就像变了个人!”同村的一个伙伴笑说道!而睡心自然就是我!

“你胡说!”我顿时有些脸红,却不承认这个事实!我们同村四人,加上王大海,三男三女,就这样在纷飞的细雨中,在泥泞的路上,艰难的启行回家!每个人连雨伞都没有,不一会浑身都湿透了,但还是有说有笑的!

“睡心,你过来一下!我给你说件事!”当我们终于踏进我们村的路时,今天十分古怪的王大海,在我们身后叫住了我!

“海子,你今天一个人走在后面,也不说话,难道明天,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啊?”我停了下来,跟他一起走在后面!

“我拜托你一件事!”海子却十分严肃,难得很认真的样子!细雨让他本凌乱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额前的一嘬头发,不断滴淋着雨珠!

“什么事?”

“帮我把这个给王丹丹!”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大铁罐子,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是什么啊?给王丹丹?她不就在前面吗?你自己怎么不给?”我看了看走在我们前方,说笑着的王丹丹,我不懂王大海这是几个意思!这应该是一个糖罐子!但里面装的是不是糖,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下着雨,我也就没有去立即打开!

“我不能给!你就帮我这个忙好不好?”王大海抓着我的胳膊用力的摇晃,一张大脸庞上显得很焦急!

“那我怎么就可以给?你总要说点原因什么的吧?不然我怎么给她啊?”

“小学就要毕业了,我就要回家种地了!”他放开我的胳膊,沉默了许久后,压着嗓子很用力的说道!他看着前方王丹丹娇小的背影,眼睛一片扑朔的光!

我没想到,他居然告诉我的是这样的答案!我们家那个时候也很穷,学费虽然只有几百块,但每次开学的时候,也是我们家最紧张的时候!东借西借,才能凑齐!而他这一句话,让我明白,他们家经济情况比我们家还要窘迫!

“现在不是才五年级吗?要毕业也还有一年啊!”

“我妈说,反正都要回家种地,那一年不上也罢!”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退学?”

“有什么好退的?明天我就不来了!”见到王大海不再看前方的王丹丹,低着头失落的样子,我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我才知道,王大海今天为何下着大雨,也要来我们村!他根本不是来找什么亲戚,他就是专程来给她送东西的!我猜他一定是喜欢她的!但这个时候气氛很压抑,我根本不好意思开他的玩笑!

“好!我帮你给他,你放心,谁也不会知道!”王大海单独跟我说这些,很明显希望我保密!

“你也不能告诉她,是我送的!”

“那你不是白送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我没事的时候叠的一千颗星星!白送就白送了!”

“哦!”

“我走了!以后替我照顾好她!”

“你以后可以来学校看她啊?”

“我以后就是个种地的!哪配得上她!”

“种地也没什么不好的,全乡人不都种地的吗?”

他不等回答我,就直接转身走了!我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影,他背着破旧的书包,双脚上拖着厚泥巴,在雨中低着头就那么走远了!

我静静站在原地好久,看着他远去;他那远去的背影那么孤独,无助,但对此我无能为力!

最后我追上同村的伙伴,在他们好奇的再三追问下,我也没有说关于王大海的半个字!如果这是个单纯的八卦话题,我想我一定会忍不住,向大家乱说一通!但想起王大海因为不能上学,而失落的背影,我的口风就会封得死死的!

快到王丹丹家里的时候,我悄悄将铁罐子塞进她的书包里!并告诉她,这是一个喜欢她的人送给她的!看着她小脸蛋上疑惑并害羞的表情,我顿时连忙告诉她,这不是我送的!我以为我这样说,她绝对会明白,到底是谁送的!可后来事情并没有向着简单发现下去!

第二天清晨,王丹丹来的很晚,而且红肿着眼睛;她一来到我们那个旧砖房教室,放下书包,抱着我昨天给她的那个铁罐子,就直奔老师的办公室而去!看到这一幕的我,心扑通扑通的跳,无比慌乱,不知所措!我想王大海的秘密怕是守不住了!如果班主任问我到底是谁送的,我该怎么说啊?

可事实总要比传说更加让人惊不能宁!还不等王丹丹从办公室回来,王大海居然背着书包出现了,依旧一蹦一跳,大咧咧的模样!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我站起身想告诉他关于铁罐子的事情,也想问他怎么来上课了;可随之,外面的上课铃响了!

“铛!铛!铛!”我们学校的上课铃很特别,不是喇叭广播,而是人工的!学校院子里有一棵分叉的老榆树,其上与铁丝挂着一个大大铁齿轮,每次到了上课时间,就会被老师用大铁棒子去敲响!

那时在班里,我的个头比较矮,我的座位在第一排,而王大海则是在最后一排,我回头向他看去,而他只是咧着嘴,对我笑了笑!而我回过头看着门外的老班阴着脸,和王丹丹已经快步向这里走来!我只好默默坐下来,低着头,等待着一场教室暴风雨的来临!

“上课!”老班是个年近半百的妇女,她有些沙哑的声音已经在讲台上响起!

“起立!”

“老师您好!”

随即我就一直低着头,假装看书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何老班在讲台上,没有再说一句话,全班变得鸦雀无声!

这是什么情况?我低着头实在不清楚,老班这又是再放什么大招!我清晰的听到我的心脏在跳动,我快要被这种压抑气氛压的喘不过气来!终于我勉强让自己稍稍抬头,啊!我惊叫一声,并直接吓得跳了起来!

因为老班那臃肿的身体就立在我的课桌面前!她瞪视着我,我感觉她此刻比魔鬼还要可怕!不过我站了几秒后觉得,这与我又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我站在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于是我低着头,轻轻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砰!”刚待我坐下,老班就将一个铁东西砸在我的课桌上!我吓得向后仰去!不用看我就知道,那就是我昨天给王丹丹的铁罐子!

“王丹丹呀!王丹丹!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跟我说呀!这是闹哪样?亏我们还是同村的呢!”此刻我心中除了抱怨还是抱怨!我实在猜不出来,她那根筋搭错了,为何要把它交给老师?

“独孤睡心,可以呀你!平时在班里连个屁都不放!干这事倒是挺擅长!”老班的唾沫星子打在我的桌子上,我的课本湿了一片!

“大家看看!这么多颗纸星星!多么浪漫呀是吧?”老班直接打开铁罐子,将其中的东西倒在我的桌子上!原来那是用彩色纸条叠的,一千颗五颜六色的立体五角星!

“哦!哦…”全班同学哄闹成一片!那时大家最爱这样的事发生!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不上课了,可以看热闹!如果这次的事不是我,我想我也会和他们一样!

“把这上面的字,大声念一遍!”老班扔给我一个很长的纸条,可以看到上面皱折过的痕迹!显然是一颗五角星被拆了!看这纸条很宽的样子,应该是其中最大的一颗!不然也不会被发现吧!

“王丹丹,我喜欢你…我愿意…保护你一辈子!”看着其上歪歪扭扭的字,我声如细蚊地念道,越来越小!

“大声念!念完全!”老班的唾沫星子再度飞射四方!

我是没有念完!因为看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我傻眼了!当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中了暗箭一般!胸腔里有一股怒火!这该死的王大海,不会在阴我呢吧?我想起他以往调皮捣蛋的性格,我感觉自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中了王大海的圈套!

“王大海啊,我平时也没有惹你啊,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心中暗骂道!

“没听到吗?给我再念一遍!”老班一掌拍在我的桌子上!原本热闹的班里再度安静下来!

而我已经蒙了!这又不是我写的,为啥要我念?但我其实很胆小,不敢和老师顶嘴!头脑已经有点眩晕的我,就那么呆呆地低着头!于是乎,全班同学都在这种气氛里,难以呼吸的快要窒息!

“你不念是吧?你什么时候念,我们什么时候再上课!”老班阴沉着脸,回到讲台上,双手环臂,静望着前方!

这是老班的一向惯用手段,不过每次都很管用!虽然大家都不想上课,但更不想沉浸在这,连呼吸都很困难的氛围中!

“睡心!你快念呀!”不一会就有人悄声向我说道!

再后来班长直接跑过来,告诉我赶快念!不要再惹老师生气了!

“这东西可能是你叠的,但这上面的字绝不是你写的字!以你的性格也不是干这事的人!说吧!谁给你出的这主意?”就在班长还在滔滔不绝,给我灌迷糊药的时候,老班终于又发话了!

“字不是我写的,这也不是我叠的!是王大海!他昨天…”我一股脑把该说的都说了,带着无限的委屈,眼睛低着泪珠!

没办法,我的性格有时候就是那么懦弱!现在想起来曾经做过的种种事迹,我都会很不好意思的摇头!

随着我的话和眼泪,全班同学都相信了,这绝不是我干的!他们一同望向最后一排,一向爱捣蛋的王大海!对他的如此行为各种斥责,进行最深刻的语言攻击!

是的!看着王大海此时面红耳赤的低着头,我们所有同学都觉得,这就是王大海精心设计的恶作剧!而现在他被拆穿了!每个人都因为识破了他的诡计而得意,觉得很解气!

“安静!”老班这时叫停了喧闹不断的同学们!她拿着那个纸条,走到了王大海身边!

“这是你的字,对吧?我认得!”老班说道!而王大海没有说话,就好像默认一样!

“你的父亲昨天来找过我!他说要给你退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家里供不起你上学了!可是你父亲今天还是让你来上学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班很平静的看着王大海!王大海听到这些话抬起了头,很迷茫的看着老班!显然他不知道他父亲昨天来过!

而我听到老班的话,却无法平静了!原来王大海并没有骗我!他真的是要辍学!

“你父亲告诉我,如果你学习好点,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让你上!可每次考试,你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他说这样还不如回家帮他种地!”

“而我告诉他,现在这个社会没点文化根本不行!你别管考多少分,你儿子待在这里总能学到点东西!”

“后来,你父亲答应我了!他决定下次交学费的时候,把你们家的老黄牛卖了!”

“你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供读你,为的就是你将来能比他有出息!可你今天干的这叫什么事?在班里传播不好的风气,那我是不是该叫你的父亲再来一趟?嗯?”老班用力拍着王大海的桌子,在厉声教育他!

从未见王大海哭过,我们这次终于见到了!他坐在座位上嚎啕大哭,盖过了老班的声音!老班最后不说话了,就让他在那里哭!她一定在想她的教育目的达到了!而同学们一定在想,王大海肯定是痛改前非了!

而我此时此刻愧疚不已!我已然醒悟过来,谁会为了一个恶作剧,去叠一千颗纸星星?虽然不知道为何,他在那纸条上嘱的我的名字!对,那纸条上,我没念的两个字,便是睡心二字!

但后来我重新想了一下,今天的一切对我和王大海来说,都是一个意外!意外王丹丹把铁罐子交给了老师!意外王大海他没有回家种地!意外他们发现了纸条上的字!

如果没有这些意外,故事应该还是向昨天一般,那么唯美的伤感:王大海因为交不起学费,要辍学回家了,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打算送自己喜欢许久的人一个礼物!并永远不让她知道,是自己送的!为了安全起见,他写下了自己心里的话,却嘱上别人的名!

唉!如今我想起来,依然对这件事感到愧疚不已!是我破坏了王大海心中的唯美!破坏了王大海唯美的心!

那天中午放学后,王大海从我身旁匆匆走过,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那天起,在学校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老师失算了,大家也失算了!这发生的一切,反而坚定了他回家种地的决心!

我不知道这到底该怪谁,王大海心里或许恨我,或许恨王丹丹,但现在这些都是过去的往事了!

时光匆匆,一瞬而过;某个你,某个我,来不及说再见,来不及说道歉,不知何时,已经再没有继续纠结的必要!

后来上高中的我回到村里,听说他结婚了,十八岁;他们家人在老家给他找了个媳妇,听说种田干活很厉害!一顿能吃五个馒头!

有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他,他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车上挂着几瓶白酒!远远就笑嘻嘻的和我打招呼!我也傻傻的对着他笑!

“今天我儿子满月,走!去我家喝酒去!”

“不了,学校就放了一天假!你们一家人好好聚!祝你儿子长大了帅气又聪明!”

“哈哈!那是当然!我儿子咋说也要比我强!怎么着也得上个初中吧?哈哈…”

最后我们在沉默中,道别了!他骑着摩托车,像一阵风一样,远远离去!

我没有问他,为何那次回家后,再没有来上学;他也没问我,王丹丹为何会把铁罐子交给老师!这些事,或许我们都不想提,或许也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自王大海辍学后不久,王丹丹过来告诉我,那是她母亲逼她那么做的!不然,他母亲就会亲自来班里处理!

她告诉我说,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可那以后我再也没和她说过话!我为了王大海,就没有再理她!而王丹丹也从来都以为,那是王大海对我的恶作剧而已!哦,不!应该是全班同学都这么认为的!

而我一直觉得她是属于王大海的!王大海辍学的那天下午放学后,我偷偷将铁罐子埋在了,王丹丹家门口的一颗大树下!并告诉了她可以自己去挖!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怀着好奇心,解开过几个星星!凑巧的是,里面都有王大海写的字:

“今天,我和她说了一句话!”

“今天我给他借了一次橡皮!”

“今天她哭了,放学路上,我把那个人揍了一顿!”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每一颗星星里都写了字!但看过那些话以后我就觉得,王丹丹属于王大海!他们会在一起!至少王大海的心绝对配得上她!

我叠了一千颗星星,为了你!

为了你,我叠了一千颗星星!

你永远不会知道,就像我永远不会说!

若干年后,当这个故事的保质期早已失效;我不会因为冲动跑来,向你说清事情真相!

因为你不再是曾经的你了!而我也找不到原来的我了!

我的心放在某个曾经,我选择再也没有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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