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10237200000437

第437章 主公,同归于尽(二)

应该不可能吧。

陈白起见底下那群惶怆寿人,都刹住了逃乱的脚步,他们转过身,每一张脸上都露出一种悲忿交加的表情,那几乎扑杀恨意的眼神直逼着楚军,就像被逼入绝境临死亦要反咬一口的野狗。

他们定住身形,纷纷效仿那自戕的老汉,拾捡起地面的箭矢,取出随身可利用的利器,或割或刺,或咬或撞来弄伤自己,让那本就残缺的身躯见红,那画面着实既壮观又令人瞧着头皮发麻。

“停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沛南山长根本来不及阻止,便见族人们已下定决心以死相博。

他看着痛苦残疾的族人自伤以保全他,霎时眼眶殷红一片,身形险些不稳跌倒,所幸莫荆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

莫荆与剑客们茫然不解,但渐渐眼中却盛起了惊愕。

虽说皆为同一阵营,但实则寿人许多的秘密,他们亦不知,他们来此赴险只为一人,便是沛南山长。

他们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谁,只要他是樾麓的百里沛南,他等便愿与他共生死,赴汤蹈火。

“孩子,楚人不让我等活,我等便是死,亦绝不让他们好过!”一妇人半蹲于一童髻孩子面前,红眼半含泪地咬牙切齿道。

那孩子半是懵懂半是害怕抽泣地应和:“嗯、嗯……不、不让他们好过!”

妇人闻声,连连颔首,说话间已拔出发间那打磨光滑的竹簪,便将削尖锋利的一头狠狠插入胸口处,在痛得倒抽一口气后,便用力抓过已吓得浑身僵硬的孩童,闭上了湿润的眼,又一针插入他的手臂上。

“呜哇——”

孩子尖利又可怜悲惨的哭声乍然响起,直刺人耳膜发酸。

滴答滴答……

细微的水声滴落地面,明明肉耳不该能够听见的声音,所有人仿佛在这一刻都听见了泣血聩耳之声。

之前雷霆箭射之势已骤然停止,楚国羽军看着那些破碎疯狂的寿人都忍不住心惊,只因他们都是抱着必死之心来毁灭自己。

比起一剑一刀直接毙命,这样钝刀磨肉的自我摧残更为触目惊心。

那饱受岁月风蚀的灰色石板一点一点被浸湿,那潺潺如小溪汇集而成的血朝城门口蔓延流淌而去,浓郁的血气在落入空气之中后,便逐渐变了味道,那鲜红的色泽不过眨眼,便开始泛黑、加深、变浓,像滴落在地面快凝固的墨水,那漆黑的色泽就像是不详的预兆,诡谲而妖异。

“血……他们的血是黑的……黑色的……”

不少人察觉到这一异样,都瞠大眼眶惊悚指喊。

“什么味道?”

有人皱脸朝空气中嗅了嗅,只觉晨凉染满细雪与泥土气息的空气一下被污染了,充满了一种鼾鼻的气味,这种气味被人吸入体内后,很快便有了不适之感,只觉得头晕脑涨。

“咳咳……咳……怎么忽然感觉喉咙好难受啊……”

寿人的血从体内流出之时乃正常的鲜红色,只是奇怪的是一旦接触到空气,它便会转变成一种黑色,随着血色愈发脓黑,甚至会在灰石地板上滑过一条“哧”声的黑痕,紧接着便冒出一种黑烟。

“那、那是什么?!”一道惊恐的尖利声响起。

只见那烟气随风而飘散于四周,但凡一接触到人,便令人感觉到喉中发痒、干涩,却是想要咳嗽,并且越咳越凶,到最后难受得想将整个喉咙掏出来挠个稀巴烂。

“退、快退后!”冯谖目光发怔,忙声喊着部下后退,远离那阵毒烟的靠近。

魏腌挥臂直挥,一面看得目瞪口呆。

所幸,此时的风向是朝南,他们所待的位置正是背风处,一时之间倒没有被殃及。

而在南门口的楚军却正撞入风口,不过片刻,便有人忽然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随着咳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许多人都挺不起腰,不少人直接咳得呕吐了起来。

在最前端位置的楚国甲士吸入毒烟最多,他们方咳不过几声,便迅速演变成了使劲地挠喉咙。

“痒……好痒……”

“好痒啊,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停不下来……”

这些人扔掉手中武器,佝偻着身躯使劲痛苦地摇头,泪涕俱下,哪怕挠得皮开肉绽也无知觉,仍旧使劲地抠着,咳着,叫唤着。

原本已经尘诶落定的局势一下便来了一个反转,铁桶一样的楚军难受得基本上已维持不住队形,手上的兵器也渐渐失了力量。

“主公,赶紧退开!”

楚沧月推开前来护退他之人,他提起手中蟠起剑运气成一团强劲的飓风扑散了一片域黑烟,便让所有士兵退出黑烟范围,他则劈开棺椁,与旁边之人合力扛起那厚沉的棺木,飞身跳跃至城墙高处,看着底下一片东倒西歪的军队,他于旁边之人冷声道:“寿人之血有毒!”

他旁边停落下的是那名气质妖娆面容普通的男子,他眯了眯眼睫,亦诧异道:“从未听闻过此事。”说完,他严肃地皱眉沉吟片刻,方冷笑道:“只怕……这次吾等是落入别人设好的陷阱了。”

楚沧月喝退后楚军,便居高临下瞰俯着整个下方,他面容清冷而阴魅,充满了萧森气息。

“只要寿人能够复活死人一事为真,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孤亦会前往一闯!”

男子闻言,盯着楚沧月的侧脸,应道:“善!既然如此,我等便奋力一拼,他等虽有血毒为力,阻我军捕抓,但他们之血终有流尽之时,而这毒雾亦有消尽之时,届时,便可一举拿下。”

——

“楚军退了……他们撤了……”

虽说寿人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一时抵挡住了楚军,但寿人自落不得好,一个个受伤失血,艰力支撑亦难以正常行动了,况且若血再不止住,必也有性命之忧。

寿人见楚军为避之毒烟而暂退出南门,皆露出一丝喜色,他们拖着血染的残躯朝着莫荆与剑客的方向大声央求道。

“各位好汉,莫再迟疑,请带吾等少族长速速离开,再迟,只怕晚矣——”

“少族长,你已为我等拖累已久,我等早已是一群不容于世的毒人了,你万不可再为我等受苦了,你快些逃离,便当为吾等寿人留下最后一丝血脉吧!”

沛南山长早在寿人自残放血之时,已被莫荆抓至后方,莫荆怕他因族人一事挣扎或者做出什么过激之事,便将他双手反缚于背,自己一面屏息阻挡毒烟,一只手则迅速捂住了他的口鼻。

“子期!莫要辜负他等好意啊!”

百里沛南听着族人们的呐喊,浑身血液几近冲入头顶,他已无法维持冷静自持的模样,双目赤红一片,唇瓣颤抖着:“一人活,何以为活?我百里沛南十数年兢兢业业,安守本份,从不敢越界踏出一步,为何,为何终是落入到如此地步……”

他眼前逐渐模糊,周遭的吵嘈声也仿若隔世,他心中此刻只充满了悲凉与无奈,更有一种恨意。

“沛南,为父已不能再守护你与族人了,父亲有愧,但父亲却绝不能再负她了,父亲只期望你能够代替父亲,好好守护下这一群可怜又可悲的族人。”

“沛南,你能答应父亲吗?”

在他的记忆中,有一个男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用一种悲伤得生无可恋的神色凝望着他,对着恳求道。

那时,他并不清楚他的父亲会抛弃他与他的族人们,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就像那时,他并不知道守护这一群既受了上天诅咒又遭到世上觊觎的族人是多么沉重负苛的一个责任。

他不忍父亲难受,也不愿宁他失望,所以年幼无知的他对父亲郑重地许下诺言。

“父亲,沛南长大了,沛南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替父亲守护族人的。”

他答应了他的父亲,而为此,他付出的是他的全部人生。

那时的他,为了让族人们能够安稳于一隅生存下去,小小年纪便外出寻遍万里千山,踏遍穷山恶水,求医闻学,随野风而成长,阅时历而积诚府。

即使最后他学有所成,甚至在游历诸国时略有成建名气,却依旧觉得自身之力不能够护住族人们。

于是,他便停下不断追逐前进的脚步,选择了守山而建学,广收天下学子,布善施行善举,闻佛而积德闻道而修身,戒嗔戒贪戒欲戒念,只因为妄图上天能有好生之德,天地生仁,亦怕心中拥有任何一种执念,这种执念会变成可怕的毒蛇吞噬人心,最后演变成祸事的引子。

……他做了许多的事,甚至连身上背负的仇恨都能够暂抛于一旁,可为何,他与他的族人仍旧逃脱不了今日的境况?

这是何人之错?

百里沛南反手抓紧了莫荆的手,他将通红的眼转向他:“逃有何用?若他们都死了,我独自活着,还有何用?”

莫荆被他看得浑身一寒,只觉眼前这个百里沛南的眼神一下变得十分可怕。

叮——系统:人物好友百里沛南愤怒总值已达到80,已进入黑化阶段,危险指数为高,若愤怒值再增长,则可能进入崩坏阶段。

陈白起在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后,只觉从背后蹿出一股凉意,就像某件她极度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却依旧如期而至。

“不要……”陈白起低低地呢喃了一声。

不要再让一切变得更糟糕了。

而下方沛南山长则趁着莫荆发愣之时,反肘一拐用力地推开了他的钳制,他迅速朝一旁待命的剑客比了一个手势,剑客与他事先便有约定,得令后,便身似鹞鹤翻身跃入就近一处房屋黑瓦之上,遁入一面院墙内。

本来许多人看着这一幕,只以为这名剑客只怕是贪生怕死,打算独自潜逃而去,却不料,很快,他却又原路返了回来,落在了沛南山长身旁。

只是,这一次回来他并非一人,手上还抓了一个人。

那人由着剑客抵剑于脖,明显受了伤,步履不稳,跟不上剑客的脚步,以致踉跄落地。

而冯谖等人哪怕见楚军退避而去,亦不曾离开,只因他等仍心有顾虑,因此一心关注着战场上寿人的举动,虽说黑烟嗤嗤腾起,烟雾缭绕若隐若现,但黑烟大部分都是飘向了南城门口,所以他们这边的视野却是十分清晰。

因此,当他们看到那剑客重返时挟持着一人而至时,都看得十分认真,只因那道身影是如此熟悉。

这一看,他们所有人都不禁大惊失色地喊道:“是主公!”

冯谖第一时间腾马而起,身后如雨滴一样交迭响起的马蹄声亦同时响起,如今亲眼所见自家主公被这群寿人所劫持在手,哪里还按捺得住激动愤怒的情绪,纷纷奋勇朝前营救。

沛南山长动作流利地取过剑客手中的剑,重新抵在了孟尝君的脖上,他目光漠然如星,与那闪烁着寒光的剑刃相映相衬,他笑了一声,望着奔腾而来的齐军道:“既然我已经被逼上了绝路,那便也请孟尝君与我等一道共赴黄泉吧。”

——

要说上方的陈白起在看到山长手中所挟持之人后,原本还在犹疑是否有能力插足眼前这复杂战局的想法,就在顷刻间便消散了。

她知道,有人已经替她做了选择,而她……已经无法再躲藏在暗处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同类推荐
  • 贱妃难逃夜夜欢

    贱妃难逃夜夜欢

    一朝穿越,她竟成了蓝王的贱妃。本来威风八面的女子竟然沦为男人泄欲的工具,顺带被一群无知无畏的女人欺辱这让她如何心甘?小女子要上演古代版越狱!大概是她还不能适应猫和老鼠角色的转变,居然屡屡失手。一次又一次的凌辱,失了身,失了心,她应该如何逃离这个欲求无休止、将她贬低到尘埃里的王爷?
  • 眉清秀语

    眉清秀语

    腐女李纯俍一朝穿越竟成男人,恐慌之余依旧不改本色,竟看上了隔壁的美少年,浪荡虽为过,难掩绝貌姿。依旧有美人为其抛心献泪……
  • 倾城.只为一世情

    倾城.只为一世情

    她命运一波三折,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遇见了他....他,命运在转折时她为打开了另一扇窗。这一次意外中他和她走散。。。
  • 腊月晴

    腊月晴

    中原,燕山南麓,可寻“腊月晴”。腊月晴者,一异境也。岁岁腊月,有日大晴,南麓生白术一株,采之,可入。当日日落而未出者,皆杳失踪迹,未还。世人谓腊月晴中有一天人,亦以“白术”名之,传境中天人风貌不与尘俗相仿。行而步履翩然,盼而眸似流水,沉吟放歌而声如天籁,然“白术”冷视入境世人。腊月大晴日,境启,内有五彩瑶池,芳草嵌池畔而生。白鹤栖池畔食芳草,又兼生柳木,枝繁叶奕。远眺青山,黄莺翻,相向鸣矣。天人抚上古伏羲氏遗留之琴瑟。观全境,美景佳人,若生珠光之辉也。世人云:腊月晴中,天晴人无情。
  • 殿下驾到,魔后太逆天

    殿下驾到,魔后太逆天

    “爹地,不要赶汐儿走,好不好?”“凌夜辰,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既然认定了彼此,就不能离开!”“汐儿,本君倾尽所有,只愿你不用再邹眉头。”“汐儿,等着本君,本君很快就会找到你了!”无论天涯还是海角,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上天一定会让他们再次相遇,即使他们的爱穿梭了无数个时空!
热门推荐
  • 福妻驾到

    福妻驾到

    现代饭店彪悍老板娘魂穿古代。不分是非的极品婆婆?三年未归生死不明的丈夫?心狠手辣的阴毒亲戚?贪婪而好色的地主老财?吃上顿没下顿的贫困宭境?不怕不怕,神仙相助,一技在手,天下我有!且看现代张悦娘,如何身带福气玩转古代,开面馆、收小弟、左纳财富,右傍美男,共绘幸福生活大好蓝图!!!!快本新书《天媒地聘》已经上架开始销售,只要3.99元即可将整本书抱回家,你还等什么哪,赶紧点击下面的直通车,享受乐乐精心为您准备的美食盛宴吧!)
  • 快穿之男神你有毒

    快穿之男神你有毒

    莫酒表示自己很无奈,走路顺手救了只狐狸……啥?狐狸居然扬言说要帮他找到真爱。原来狐狸是只牛b哄哄的系统。某酒:他就是个腊鸡系统。某男:小酒你要感谢它,要不是因为它,我们怎么能够遇到了,不要理他,继续我们的运动吧。小酒:呵呵哒!(本文耽美,不喜勿喷)
  •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

    为了加强对城市房地产的管理,维护房地产市场秩序,保障房地产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促进房地产业的健康发展,制定本法。
  • 武战仙穹

    武战仙穹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大道漫漫,谁得永生?天地朽而我不朽,日月灭而我不灭,是为永生?踏诸天而行,让大帝俯首,引万圣开道,是为主宰?莽莽大荒,一少年以手指天,傲然笑道:“从今天起,我老大,你老二!不服,就灭了你!”
  • 梦彼之岸之临水照

    梦彼之岸之临水照

    无声无息,躺在冰凉的空气中渐渐苏醒,麻木的知觉开始恢复。在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中被囚禁,无休无止。被囚者想起了自由,于是计划开始了,却忘记了囚禁自己的是谁。
  • 荆棘中黑蔷薇

    荆棘中黑蔷薇

    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对感情嗤之以鼻的她,遇上重情重义的他!他一直都在用规矩约束别人,她却执意毁掉他所有的规矩原则,固执和倔强,哪个会先投降?看似冤家路窄,却是有缘相见,在互争互斗的过程中他看清的是彼此的心。
  • 惹火辣妻:总裁请当心

    惹火辣妻:总裁请当心

    每一次被他拥入怀中,她只感觉流浪的浪子找到了港湾,有无穷无尽的安全感随之而来。每一次他对她的伤害,她都笑着忍受,独自缝补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脏。以查明真相复仇为目的的婚姻,她终究还是陷落了进去。偏生他的若即若离让她愈加糊涂愈加撕心裂肺,那一夜云雨之后她蜷缩在他怀中,“你爱我吗?只要你爱我,我就放弃一起,来到你身边。”他的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容,“不爱。”她伤心离去,五年风雨归来。他却缠绕在她身边。“复婚吧。”他堵住她的去路。“你还要脸吗?”她翻了个白眼。此时他笑,强行吻住她,“不要啊。”
  • 重生之媛来为你

    重生之媛来为你

    人的一生,总会错过很多东西,错过一份工作,错过最后一班地铁,错过爱你的人······汤希媛有幸重来一次,她决定要把自己上辈子错过的一件一件找回来。可是生活是会按她的计划节奏走吗?谁又是谁的意外,她的重生又是为了谁?
  • 傲娇世子被翻牌

    傲娇世子被翻牌

    某小子:世子夫人好神秘呀,她到底什么来路?某庄主:她不就是那位红牌姑娘身边做内衣的婢子么?某馆主:她就是写春宫话本的那个不正经女官吧?某王子:姑娘?她不是做兵器的铁匠么?某司监:怎么又成铁匠了?铁匠还掺合盗墓?某楚乔:我要做一把陌刀砍死你们这些说我坏话的!某世子:好主意。某楚乔:包括你!某世子:谋杀亲夫可是重罪……某皇子:姜女官,你再不和世子生小世子,就要向国库交税银了,很大一笔银子哦!
  • 微雨酸甜

    微雨酸甜

    微雨,初遇时,他和她在微雨的天气下相遇,离别时,同样也是在微雨的天气下离别。他们经历了许许多多的酸酸甜甜,是否能都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