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暧昧

她紧紧地捏住了手指,抬头直视着他,眉眼弯弯:“漫不经心,又怎么会懂?这说明我在乎你啊,我心胸狭窄,善妒,不能忍受你要迎娶容采依,所以宁愿自己离开,眼不见为净,可是又忘不了你,有了你的骨肉,简直欣喜若狂,想要在这个世上留下与你唯一的牵绊,你是这么想的没错吧?”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心中不自觉地抱着一丝小小的期待,一缕若有若无的希望在心底缓缓地升腾而起。可是见到她眼眸中的嘲讽的时候,仿若一桶冷水兜头而下,不禁暗嘲自己的痴心妄想。他眸光越来越冷,倏地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慕凝夏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便梗着脖子问道:“你耍这么多花招将我骗来,究竟有什么目的,说吧。”
秦迩目光清清冷冷地瞥向她,室内的气氛已经不复刚才的暧昧浑浊,一片清然,两人似乎并无瓜葛一般,他公事公办地说道:“本王听说目前有大批武林人士驻扎在风城之外,不知意欲何为。”
她听得冒火,冷冷地重复道:“不知意欲何为?”接着嗤笑一声,“秦迩,你不会真的打算跟姓黄的那个狗贼狼狈为奸吧?”
他挑挑眉,状似不解又含着威严地说道:“慕帮主请注意你的言辞,如此谩骂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要不是自己修养太好,她现在也许已经拍桌子走人了,可是想到那么多的武林人士驻扎在城外终究不是办法,再看看秦迩 的脸色,知道他是有意为难自己,当下也不说话,径自走到桌前坐下,兀自拿了一个茶杯为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干,又倒了一杯这才道:“你这里有没有吃的,听说黄斌那老儿找我,我连饭都没吃就过来了,现在腹中空空,什么谈话的心思都没有。”
一起相处那么久,对她的脾气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她是那种肚子饿了就会发脾气的人,些微一点儿小事都有可能令她炸毛,不过那时候她一心想要讨好他,总是试图在他面前表现的好一些,这脾气没有在他面前发过,可是,他总还是有所耳闻。
此时见她这样一副表情,便起身走到门前,吩咐道:“嘉赐,去让厨房弄些简单的饭食过来。”
说完便又走了回来,不过没有在她身边落座,而是来到窗前的书桌前,摊开一张地图,俯身查看。
慕凝夏觉得无聊,便也凑上前去,秦迩本来低着头专心地看着地图,可是她却凑得这样近,虽然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不声不响,可是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端,他暗暗地蹙起了浓眉,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她毫无所觉,秀气的眉头微蹙,似是也在认真地分析着地图上的信息。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烦躁,将桌上的地图一卷,慕凝夏不明所以,刚要发话,便听到门外嘉赐的声音道:“王爷,饭菜做好了。”
她眨了眨眼,回到桌旁坐下,又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站起身来走到盆架边净了手。嘉赐已经将饭菜摆在了桌上,见她回来坐下,目光一直未从她身上离开。直到秦迩轻咳了一声,这才回过身来,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慕凝夏根本没有看两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上。早就已经饥肠辘辘,此时问到饭香,更加食指大动。
秦迩看着她这样一副神情,眸光不自觉的染上一抹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要进来。”
嘉赐会意地点了点头,推出门去,重新将门关好。
秦迩在她的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她正欢天喜地地拨着盘子中的茄子,一边还念叨着:“来了之后就没有吃过毛血旺和鱼香肉丝,有点想念啊,不过宋朝没有辣椒,也真是人生一大遗憾……”一边说着,一边往碗里夹菜,吃得津津有味。
秦迩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过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扒拉一口饭,突然抬起头看看向他:“喂,你那一杯茶都喝了那么久了,还没喝完吗?”
秦迩面无表情地将茶杯放下,淡淡地问道:“吃完了吗?”
她瞪了他一眼:“没有。”说着又舀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喝起来。她胃寒,吃饭若是吃得太急或者灌了冷风,必定是要胃疼的,所以,她总是对汤品情有独钟。
秦迩,站起身来走到说桌前,拿了一本书随意地翻着,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慕凝夏细细的喝汤的声音。
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慕凝夏慢慢地喝着汤,心思却缓缓地转动,记忆中两人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相处过,从来见面不是互相冷嘲热讽便是斗嘴,从来没有这样宁静和睦地相处,哪怕是片刻。
她将一碗汤喝的见底,终于放下汤碗,拿起一旁的手帕抹了抹嘴,这才看向他。他正埋头于书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她向他走过去,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眸光虽然淡淡的,却好像还没有从书中完全地回过神来,少了平日里一丝清明冷厉,到平添了一丝茫然,让人更觉亲切。慕凝夏心中一松,急忙敛起心神,问道:“你这么大老远的跑来边关,轩儿谁来照顾?”
多日未见,她真的开始想念他了。
他闻言冷冷地将书放了下来,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说话。她被他看得恼羞成怒,心中又着实担忧,于是没好气地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淡淡地开口:“从你把轩儿送回我的身边起,就应该知道,你从此失去了关心他的资格。”
“你说什么!”她瞪圆了眼睛,“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到了你那里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是我把他养这么大的,这两年你做了什么?”
他突然面容一肃,正色道:“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她被他说的一愣,刚刚还一脸邪佞的笑意瞬间消失,变得如此的道貌岸然,反应过来之后,依然紧紧地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你给我说清楚,我本来以为你会好好照顾他才会把他送回到你那里的,早知道你会丢下他不管,我怎么也不会——”
“不会什么?”他打断她的话,神情冷漠,“轩儿在王府中至少有一大堆的人照顾着,丢在你那里,难道就交给一个疯疯癫癫的小七吗?”
她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现在他不在府中,万一容采依虐待他可怎么办?
她不服气地瞪着他:“你说得对,可是现在你这个王爷不在府中,他一个小孩儿谁会把他放在眼里,可怜的轩儿,落在了后娘手里,还不吃足了苦头……”后面的话近乎于喃喃自语,一脸的愁容,小七和轩儿虽然鬼灵精怪,可是再怎么也不过是孩子,怎么在水深火热的王府中生存呢?
越想越是后悔,只恨不得现在就立即能出现在临安将两个孩子给救出火坑。
秦迩听得蹙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愁思:“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跟我谈谈你们那一大批武林人士怎么处置的问题。”
她立即沉了心神,疑惑地看向他:“秦迩,不允许我们进城是不是你授意的?”
他没有应声,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们那么多的人一直驻扎在城外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倘若金兵偷袭,你们便是武功高强也不免会伤亡惨重,而且我还听说,金军利用火药造了大批的杀伤性武器,所以,要保证你们的安全,只有进城。”
她恼火:“废话一大堆,你也得让我进啊!”
他漫不经心地一抬眼:“茶。”
她拍桌子瞪眼睛:“你别给我摆谱,本姑娘没工夫伺候你!”
他闲闲地一撩眼皮,淡淡道:“姑娘?”
她面色一红,瞬间转为惨白:“秦迩,我不知道你竟然厚颜无耻到这样的地步,当年的事我不想再跟你说了,可是你自己竟然还要时不时地提起,你是要提醒我记住你究竟有多禽兽吗?”
他的眸光渐渐转为阴冷暗淡,脸色也不好看。他气她口口声声强调自己云英未嫁,一句一个以后还要嫁人,才会有些恶意地提醒她她已经是他的人,可是,她却终究对他的伤害无法释怀。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不住地后悔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伸手想要去捏住她细微颤抖的手指,却被她一掌挥开。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俯头低声道:“两年……你仍旧那么记恨我?”
她闻言不禁冷笑一声,笑得无比畅快讽刺:“王爷你做了那么禽兽不如的事,难道还希望别人对你有什么好的观感不成?不过你还真是高估了自己,我没那么多的闲工夫去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想啊,被狗咬了一口,难道你还恨那条狗一辈子不成?”看着秦迩的面色逐渐地暗沉,愈来愈冷,越来越僵,她说得更是兴致盎然,“开始的时候是恨不得将你拆分入腹才甘心来着,可是你也说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还想着,不过是你再次提起来,我才觉得对你无比的鄙视和唾弃而已,可是这好像又不是我的事,我只是个旁观者。”
他努力滴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使呼吸不要太过于急促,她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里面暗沉如深夜的大海,根本探查不出任何的情绪。
气氛压抑而死寂,只听到他略微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良久,他淡淡地开口:“如想要我放你们进城,答应我两个条件。”
她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转移话题,可是听到他最后这句话,心中担忧,看了那么多的言情小说,他不会是要求她回到他身边,或者是用身体来交换吧?倘若他真的这么要求,她保证下一秒就会跟他拼命。
一直在观察她的秦迩发现了她眼中的决绝和狠厉,心中一动:“你就那么恨我吗?”
她不耐烦地道:“说了不恨你了,你是不是巴望着我恨你,这样就代表着我一直就没忘了你!我告诉你,别作梦了!”
他看着她抓狂恼火的泼样哑然失笑:“我也没说别的呀,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要你们截获的那一批震天雷而已,也是为了对付金国啊,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干什么?”
她一下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原来自己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他是想要……
烦躁地摇了摇头,甩去让自己羞耻的想法,已经换上了郑重自然的表情,公事公办地问:“你想要那一批震天雷……可以啊,不过不是一批,我只能给你一半,你依照做法照样做一批出来就行了,另一半我有用处。”
他不悦地盯着她:“你还想去跟金兵交手?想都别想。”
她不依地叫嚣:“你凭什么干涉我,再说我又没有动用朝廷的人,我有自己的帮众。”
他不为所动地看着她:“正好,你最好听听我的第二个条件。”
她终于能够稍微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容刻板地道:“秦迩,你别欺人太甚。”
“或者,”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希望维持现状。”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
“你手下以及魔教的那些人,全都要听我的号令,不能擅自行动,就连你还有卫放也是,倘若得到什么情报,务必要向我禀告。”
原本以为说完她一定会大发雷霆,甚至拂袖而去,可是她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却一脸沉思的表情,一直未说话。
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丐帮和日月教的弟子武功再厉害,也是一批没有受过训练的散兵游勇,这次夺取粮草成功,不过是因为卫放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而且部署妥当,若真的跟有准备的正规军队正面冲突的话,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所以现在秦迩提出这个建议,也正好符合她的想法,他们和朝廷的军队配合,一定可以重创金军,也许可以尽快退兵。
她点了点头:“丐帮的我能做主,没有问题。不过日月教的事我还要跟卫放商量一下,他同不同意还要再议。”
虽然的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可是他却并不见得多开心,心中隐隐的有一抹阴云缭绕不去,也捉摸不清究竟是为什么,只是顺口问道:“你怎么会跟卫放搅和在一起的,以前你们不是生死对头吗?”
她爱答不理地道:“这是我的事,不用王爷操心了,现在我要问你,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城?”
“等你们点查清你们的人中确然没有混入金国的奸细并将名单报给我的时候。”
这个要求也不过分,所以她答应了一声:“好,既然事情说完了,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说着便举步向外走去。
秦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然晚了,便不要回去了,今夜便在将军府住下吧。”
她冷笑一声,回转身对上他的眼:“多谢王爷的美意,不过我只身前来,早有一大帮的人翘首等着我回去,倘若我今夜未归,只怕明日便会有人来踏平将军府了,我还是不要给王爷添麻烦的好。”说完也没有心情看他是什么表情,走到门口,想要将门拉开。可是费了半天的劲,门却依然纹丝微动,一股小火苗在心中冉冉升起,有越烧越烈之势,她扯开嗓子吼道,“嘉赐你这个混蛋,给姑奶奶开门!”
喊完了半晌听不到嘉赐的回应,一回头怒瞪着秦迩,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双颊染上了一抹艳红,灯光下平添一抹娇艳动人。
他本来沉浸在她刚刚的话中,看到她吃瘪也不动声色,此时见到她这样一副神情,心中不觉一荡,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有些恼怒,没好气地开口道:“看什么看,还不叫嘉赐开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干等在一旁看笑话。慕凝夏真的急了,刚要发飙,听到门外倒是先起了争执,只听杨长老严厉中透露着焦急的声音道:“黄将军,你说是跟我们帮主又要事相商,为何你却在外边,我们帮主呢?”
黄斌尚未来得及回应,慕凝夏急忙想要拍门大声呼救,可是手刚伸出去便被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掌紧紧地握住,将她翻了个身牢牢地压在门板上,一只手已经捂在了她的嘴上。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眼。
她双目喷火,拼命地扭动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耳听得外面黄斌与杨长老周旋,张口想要咬他 ,可是他飞快地捏住了她腮边的穴道,牙关酸软,根本一丝力气都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