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降临(6)

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病床前,敏流看到的是一张与雨枫哥同样苍白的面孔,那张清秀美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连有着淡淡色泽的唇片都变成了暗淡地灰白色。
“雪凌,感觉好些了吗?”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内心在害怕。
是的,此时此刻他真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他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好迎接的准备。
“敏流……”她的眼睛空洞无光,只是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一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下来。
她刚刚苏醒的时候,听到医生的询问,心中就有了不详的预感。也许,那根本算不上什么预感,而是从哥哥患病时得到的经验判断。哥哥被确诊为血癌的那一年,她也看到了同样的情形,听到了医生发出的相同询问,那些话本是她心底最害怕、最想逃避的,没想到,她今天不得不再一次侧耳聆听,而且,病人竟然是她自己!
从急诊室出来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了医生对敏流说的话,原来,她的推测是真的!当年她的爸爸因血癌去世,哥哥如今还在被这个该死的病痛所折磨,而她呢,在不久的某一天,她也要……
当冰冷的药液流进她的身体,她已经变得麻木,毫无知觉了。
“雪凌,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紧紧握住她的手,敏流无助地低下头,直直地盯着地面,不敢看她那双失神的眼睛。
“你应该知道检查结果了吧?”他没有立刻来病房陪她,一定是在等待检查的结果,虽然医院不会这么快给他想要的答案,但他会有自己的办法。
“是……”他打电话请家里的私人医生摆平了一切,因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是请我家的私人医生帮忙的……雪凌,你放心,现在你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只要按时吃药,病情是可以控制的,万一出现突然流血不止的情况,你必须要立刻通知我,好吗?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是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这样一个经历过无数苦痛依然坚强乐观地面对生活的美丽女孩,连天使都会心疼她,连上帝都会怜爱她,她自然能够顺利度过这道难关,因为,幸福美好的生活正在前方向她招手呢。
“敏流,答应我,千万不要将今天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好吗?”她慢慢地将空洞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用挂着药针的那只手紧紧抓住了他,“敏流,拜托你了……”
“可是……”他知道,他最终还是会答应她的请求,因为,他根本无法拒绝她,无法遏止自己心底对她的疼惜和怜爱。
他是爱她的,那种强烈的感觉一次又一次敲击着他的灵魂,他想永远保护她、照顾她,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离开她,可是,在某一天,在将来的某一天,她却会无奈地离他而去,再也无法回来,那时他是否还有支撑下去的勇气和力量呢?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死神的可怕。
“敏流,我求你了,答应我……”加在他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她的指节也同时泛起了淡淡的灰白色,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手背上那一根根纤细的血管,“哥哥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告诉他这样的坏消息,他会撑不住的……”
眼泪,晶莹滚烫的眼泪,再一次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也不能告诉曜司和他的家人,那样他们会更加焦虑担忧,哥哥也会因此而知道一切的……最后一个人,”说到这里,她的泪水突然变得更多了,无法控制地冲出眼眶,迅速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不要告诉秀介,一定不要告诉他!无论发生任何事,这个消息都绝对不能告诉他!”
秀介?是,是韩秀介吗?雪凌竟然如此亲切地称呼他?难道他当初想错了,其实,雪凌真正喜欢的人就是韩秀介,就是那个可以挽救雨枫哥的人!不,不会,事情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好,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
“敏流,谢谢你……”她扭过头,给了他一个惨淡的微笑,抓紧他的那只手渐渐放松开来,灰白色的手指也变成了苍白色,“对不起,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你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我知道,你一定会为我担心,会为我难过,会想尽办法帮助我……敏流,不要那样,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你这个傻瓜!”他的眼睛突然变得一片通红,睁得大大的,生气地瞪着她,无可奈何地喊道,“这个时候你还说什么傻话?!你不想让自己爱的人伤心,难道也要拒绝我吗?!你说过的,我们是知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不敢再奢求你会喜欢我,但我愿意成为你永远的依靠,永远的朋友!”
他的心里好害怕,他开始有些不认识她了,仿佛她又回到了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冷漠得令人不敢靠近。
“敏流……”她无话可说了,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动,微微一笑,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那宽大的掌心里,用风一般的声音说道,“有你这个知己,足够了。其实,我并不惧怕死亡,只是心中有了牵挂,生命里就再也不是空白了……我放心不下哥哥,也害怕让你面临失去朋友的痛苦,还……还很想念秀介……真的很想他……”
秀介,你在哪里?我真的很想念你,很想很想……
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了她那长长的弯弯的睫毛,**了鬓角边的黑色长发,也**了雪白雪白的枕套……
她不是一个爱流泪的人,更不会随便为任何人流眼泪,可是,今天她的泪水除了为哥哥,也为秀介而流……
因为爱,才会伤心,才会流泪……
敏流轻柔地握住她的手,丝毫不敢用力,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让她破碎一般。对于韩秀介,他本来是存有几分怨愤的,也许,还有几分妒忌吧。不过,此时此刻,望着虚弱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雪凌,他突然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只要她能够好起来,只要她能够健康地生活下去,那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探手为她理了理发丝,敏流怔怔地望着那串停留在她眼角边的泪珠,心疼地拭了去……
病房外,
一个清秀挺拔的身躯无力地背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他那比花瓣还要美丽的面孔仿佛突然失去了光彩。
他提前回来了,因为强烈地思念她,他立刻就跑去超市找她,却听老板说她生病了。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他看到的是,另一个男生在细心地照顾她,在疼惜地为她擦眼泪……
那一刻,秀介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快要裂开了……
他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木然地靠在病房门口,耳边不时回荡着她说过的话:
“记住,眼泪是不能随便为任何人流的……”
可是,他刚才清楚地看到了她流泪的样子!在另一个男生面前,她在流泪!
那一行行晶莹的泪珠缓缓地滑过他的心,也浸湿了他的心……
原来,雪凌流泪的样子是那样让他心疼不已,是那样让他痛彻心扉,只是,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流过一滴眼泪,一滴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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