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 我想知道风往哪个方向吹(1)

我是个理想主义者,从来向往高山之巅,但我永远关注我脚踩的那块砖头,因为甘于做“砖家”,所以我今天也多多少少被大家看成某些领域的专家,当然,我可以很坦率地说很多脚下没砖头的专家真的很垃圾。今天的大学生,留意脚下之砖的太少了。我期望你能去做一个找砖头的人。
袁岳(零点研究咨询集团董事长)
许知远 我想知道风往哪个方向吹
尊敬的许先生:
您好!
不知道您是否会看到这封信,然而我还是决定尝试一下。您的书和文章,给过我深刻的印象,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当然这一问题也是友人抛给我的。也许是受了武侠小说的影响,我以为曾经有那么一个时代,只要学了一身武艺,就可以去闯荡江湖、去行侠仗义,然而时过境迁,似乎侠之不存、义亦不再,即使学得了一身武艺,又有何用?当然,换了时光,朋友的问题却是这样的:假如有人送你一把枪,你会用它做什么?我并没有费力地去想,就有了下面的答案:我会去杀人,杀那些该死的人,当然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那么,现在如果我把同样的问题摆在您的面前,您会作何回答呢?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事实上,我对法律充满敬仰,我对自由充满向往,我深知他人的生死并不由我来决定,每个人都有自由并自主生活的权利,如果他该死,也应该由法官来宣判,由刽子手来行刑。然而,正义总是来得太迟,我看到的是法律被利益集团扭曲,沦为代言的工具,自由也只是意味着利益集团可以自由地欺辱弱势的公民,却从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忏悔。作为个人,我该怎么办?请允许我引用夜叉乐队的歌词:“这是个用钱来换取尊严的世界,我们该用什么来抵挡出卖;这是个用权力划分尊卑的世界,我们该用什么来抵挡伤害。”为了守护属于自己的一点点真善美,我必须保持反抗,可是我反抗的资本在哪里?我不知道将来的某一天,我会不会遭遇强拆,会不会去上访,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赵作海。当看到他们当中的勇敢公民不得不用身体作为抵抗的武器时,我钦佩这种野蛮的行为。如果有一把枪在手中,我想不出我还应该有其他的选择。我去杀人,并不是说那些该死的人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事实上,根本没有,我能处处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面对我的质疑,没有一个人答复我的批判。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可是我找不到债主了。
胡适曾经说过,容忍比自由更重要,的确,宽容是一种美德,可是对这些毫无羞耻感的利益集团的容忍,又何尝不是对历史的犯罪呢?我们的容忍,除了助长他们的威风,还能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吗?或者说,当我们唯一的选择只有宽容的时候,这种宽容还有什么意义呢?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都做了上帝的子民了—“上帝让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而我们的使命就是坐在这里等兔子了。